拾贰橡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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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07
人立此,不存照 - [长了两只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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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肚痛和一夜未睡之后的清晨打车去机场,飞机颠簸得厉害,再出机场已经是云南。这里果然是对得起彩云之南这个称谓的地方,从白到灰,从灰到蓝,像标准色卡一样丰富。然后在逼仄的大巴上度过了六个小时,坐得人头痛欲狂,等真的到大理古城门口时,一切负面情绪立即消失。
客栈的枕头很软,恨不得偷回来,本来的打算是每天睡到自然醒,自然醒的钟点却自动定在了八点半。再磨蹭一阵出门,通常是十点之后的事了。这个方方正正的小城,怎么走都不会迷路,总是走得通的,在一条横贯东西的中轴线上,每天走很多次,去吃东西,去闲逛,去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相比之下,双廊没有那么好玩儿,客栈的床也没有那么好睡。白鹭贼头贼脑地在渔民晾晒渔网的坝子上走,捡点被遗漏的小鱼。居民正在大兴土木地修房子,于是我顺走两块青砖,拿回家可以当做镇纸。在偷第三块的时候,几乎和断墙融为一体的老头突然从墙里现身把人吓得半死。地图上有个地名叫“挖色”,真喜庆。
在洋人街不太热闹的那一段商铺里,一个大叔每天像复读机一样招揽生意,“人生苦短,好好保养,好好学习,慢慢看慢慢选,最后三分钟……我的心也在滴血,我也心痛……什么都靠不住……秋风扫落叶……”我们每天都学他说话,并且每天去看他,仔细听他今天有没有说些什么新台词。农贸市场周围的商人们就没有这么饶舌,沉默地守着一背篓一背篓绿油油的菜。有一户人家真是爱他的花草,白天搬出来晒太阳,晚上搬回屋里,第二天如果下雨,就摆在屋檐下。
大理的房子多由石头筑成,缝隙里长了很多植物,在成都少见的半叶铁线蕨和薄荷的亲戚荆芥长在一起,丝毫没有嫌弃居所简陋。到处都是植物,客栈的院子里种了一盆茂盛的鼠尾草,花瓶里随时都有花,卖茶花的小贩给每个种类插上小标签,我差点就想抱一盆茶花回来种。因为在农贸市场看到大堆新鲜的薄荷叶售卖,想起之前分几次催种都未成功的薄荷种子,觉得心有不甘。本来是想向卖小陶罐的老板打听哪里有薄荷种子卖的,结果就在她家门口发现一盆,老板爽利地拔出几段茎节,不由分说地塞在口袋里给我:就算过个三四天也能活。于是,我就这样有了我到处买不到也种不好的薄荷,从小面包车到火车再到地铁再打车,一路从大理带回成都。
一想到即将上班,面对那些繁琐的事,倒不觉得工作是个操蛋的东西,而是立即感到自己是个多么容易恼怒和缺乏耐心的人。之前到大理的朋友说在当地长住生活成本并不高,纵我懒散成性且酷爱老年人的生活,每天只是逛吃睡的日子恐怕还是会让人抓狂。可是我总是想出走,东走西走,以随便怎样都可以的方式到处走,他妈的,人生本来就是一个概率的产物,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去妄想它成为一个恒定量?
在还回到成都之前,我已经开始想念安逸得能将人摧毁的成都的一切,开始为马上就要来的工作日感到心焦。当回到成都,立即对这个长期生活在其中的城市百般谩骂,出租车司机绕路,地铁狗屁不通,天气不好……然后在天黑时兴冲冲地去和同行大理的人吃火锅,继而巴巴地逛了一圈新开的ZARA。这就是虚荣浮夸的城里生活。
我能留下的,不是几张站在哪里的照片,对一个记性好得有点过分的人来说,起提醒作用的Tips真是令人厌恶到生恨的东西。一个城乡结合部乡巴佬的情怀就在阳台上,几盆因为缺水而没精打采的花。立即去绿化带挖回一盆泥,将远处来的薄荷分成四盆种下,痛快地给所有植物浇个透水,惊喜地发现从别人花园里剪来的蔷薇在瓶子里长了新芽。我能留下的,就是这不请自来的薄荷,它胜于一切存照,胜于一切从细节琐碎处开始膨胀的城市生活。
“看东看西一阵后,你总还是看回你自己、看回你心中一直还企盼的某一世界。”——舒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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