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08-10

    莫拉克之夜 - [逆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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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我年纪很小,见识极浅极少,喜欢看《萌芽》,有个叫苏德的人写过一个小说叫《威玛逊之夜》,我很喜欢。

          去年的台风天很恶劣,走在街上硬是能将伞拗得翻转过来,吹得人颠颠倒倒。每次想起顶着风哭笑不得的样子,都忍不住想起“刀口抿蜜……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我的记性变差了,睡不着的时候勉强忆起曾熟读的篇章,已是只言片语,还怎么都凑不成句。今年,不过是无数雨点被狂风携带来着急地拍打墙壁和窗户。

          晓理的签名先是“台风来了”,今天又变成“台风走了”,简短明了。给予我无言支撑的人也即将离开了,每天看他百无聊赖的死样子,心头骂骂咧咧的,但还是想起,很快就很久见不到这个人了。

          很多事情都让我回想,自己究竟是怎样混过这么多年之后,竟然还活着。《双城记》里被拯救出来的精神失常的大夫,被人询问道:我想你是愿意活的吧。须发皆发的老人嗫嚅:说不上啊。说不上啊,究竟是惯性而已,还是所谓生存的意志神秘得像天意,不了解,但被带着走。我还活着,次次想到这里,次次都很怀疑是否该感谢自己犹在人间的事实。也许,也许未来的某天我会因为还在呼吸而感激,也许不会。要我说,我也有持续而强烈的厌烦,这让一具肉体知道动碗筷,去吃饭;这也造就了一个空洞的,焦灼的,暴怒的躯壳张牙舞爪,也只是躯壳而已。

          做着梦睡过去再做真正意义上的梦,总是很雷同,雷同得没有丝毫的自由。只有洗澡的时候,嘀嘀嗒嗒的水声能让我想得远一点。也不能知道,逃离掉的悲天惨地的日子,应当庆幸,应当劫后庆余年,还是应当遗憾,遗憾于没能溺毙其中。真实的噩梦,一定有它之所以成为噩梦的真实。

          台风来了,雨水怒气冲天地鞭挞一切,钻进窗子。风在大叫,在赶时间,在聚集只是为了消散。院子里那些单薄的树在晚上摇动和低语,即使细弱如此,都像是在叶子后面藏了一只凝视的野兽。知了噤声,无花果还没成熟纷纷被打落在地,连同树叶。晾晒的衣服和床单一起拼命抖动,费尽全力抓牢竹竿。我见过一个面无表情的人,在对面阳台上手握竹竿,被吹歪,用力放回来,再吹歪,一次次重复,眼神空洞。

          只有对猫而言,风雨里的房间是个坚实的堡垒,对我不是。在白天和晚上,猫们突然扬起头,鼻翼翕动着闻着什么。突然直起身子,在倾听什么我不能辨别的声音。突然中止急速的奔跑,突然结束静谧的睡眠。它们的样子让我想到小林一茶的俳句,是风雨大动中单单被挑取出来赏玩的宁静。一个夏天它们不断地脱毛,不断地梳洗自己,好像这是最要紧的事情。

          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关心世界正在发生的一切,我在全神贯注地把时间当作根本不存在的东西。突然冒出来的念头,统统搁置,留给明天,好似明天是个香喷喷、白白净净又容光焕发的生物。有报复胆敢怀疑世界合理性的人的上帝,也许就有报复用虚无去警醒世人的上帝的人。鼩鼱咬着彼此的尾巴避免走散,我有很多个问号也彼此亲热地拉着手,我已经没有勇气沿着它们去注视开端处、末尾处的深渊。于深渊本身来讲,这是全宇宙最安全的地方了。

          大风也是我的愿望,没有做到的,不够力气的,还不知道会怎样的愿望。我希望一切都被吹散和聚拢,一切都开始和结束。一切都蒸腾再凝聚起来吧,如果本来是伸手握不住的虚无,那不如结成雨点或冰雹,掉落并粉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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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访者 2009-08-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