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06-10

    一日一得 - [内心戏]

        想不清楚是怎么从床头睡到了床脚,决心从小黑屋彻底醒来的时候居然半个身子悬在床外,怪不得做梦做得像被腰斩。又一个证明寡人疯了的证据是,在我梦里一个老和尚问我,你持何戒?清清楚楚字字铿锵。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可见读书想事必定是要走火入魔的,张无忌的乾坤大挪移也有水火相交生死关头的时候。走火入魔,再来立地成佛。我不知正见的过程究竟当如何,是抱紧了庞杂万物替代自身听了这个听那个,还是打定死路一条的主意东家看了西家再看闻所闻而去。你持何戒?和尚你问得好。

        眼看,耳听,时时有万事突然冒出来作为一个想法的佐证,且惊且喜。想达摩面壁苦思,张三丰闭关冥想都是隔绝的,出关时满心都是没头没尾的纯理论,只是些推导的过程,忽然间就有路人说了一句话,山色肃穆,猿啼树横,事理物理无不合他所想。当然要合掌盛赞天地有大德。
        晚生了几千年,不代表千年之前的人就驽钝不及我。今日我所想我所困,他人早已想了又想辗转反侧,一朝有所得一朝欢喜而去。然而经验必定是不可复制不可传承的,不然如何解释大时代小心事的反复?我思古人,未必我朝朝暮暮昭昭,他日日夜夜昏昏。
       开窍,见其字明其义。窍者,洞也。莫说我未开窍,念及此事那必定是不易的。比干一颗七窍玲珑心也莫不是窟窿捅了七八个。
       一日一得,今日的得关于“得”。等等,我去拿个本子把它记下来。
  •      从前有个水手的名字叫辛巴达,有一天他裹上头巾,腰里别上一把刀就开始了神奇的七海航行。他在海妖中的赫赫名声和在水手中的一样响当当,每个右手装上铁钩的船长都希望拥有他那样的伙计,每个皮肤黑黝黝的水手都盼望自己的兄弟像他一样英勇无畏。阿拉伯海上每艘船低垂的长帆都等着他的手去扬起,每根旧绳索在季风的吹拂下互相碰撞着低语:你见过辛巴达吗?每块甲板都等待他阔气的脚步咚咚咚咚地踏过,每个被摸得油亮的舵都期待有一天那双伤痕累累的手转动它们:左舷30度,右舷10度。破烂烂的本子和鹅毛笔都等着被书写:某年某月某日,南风,晴朗,可见度极好,食物饮水弹药充足,无人生病。

         甚至礁石,甚至狂风,甚至海盗,甚至天使——奉安拉之名!赞美他永不疲倦的兴致和勇气吧!

    辛巴达就是水手的名字,辛巴达是每个船头远眺者的名字。商人念他的名字有如神灵,他庇佑来往的货物;水手念他的名字有如神灵,他在狂风巨浪时鼓励他们拉紧绳子掌好舵;海妖和人鱼念他的名字有如神灵,他是慷慨和仁慈的象征。辛巴达,辛巴达,是船工的号子,是顺利返航的护身符。辛巴达,辛巴达,是每个细伢仔一生第一个睡前故事,第一个梦。辛巴达,辛巴达,是水手第一次登上船头鼓起勇气用胸腔对着茫茫大海发出的第一个声音,第一个宣言。

    小伙子的苦恼是,姑娘拒绝他们的原因是他们不像辛巴达。管理人口的官员的苦恼是,为什么这么多人要取名叫辛巴达。妈妈们的苦恼是,太阳下山时站在路口叫一声辛巴达回家吃饭吧,答应她的将是一群孩子的声音。苏丹的苦恼是,宰相的年轻继承人非要出海去坚决拒绝出任下一任宰相。船长的苦恼是,蜂拥而来的拍着胸脯要做水手那么多,一个个都说,尊敬的船长,雇佣我吧,您将有一个辛巴达。

    这就是水手辛巴达的故事。所有的水手都叫做辛巴达,而辛巴达一生都谦虚地自称,您忠实的仆人,水手辛巴达。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啦,和《一巴掌打死七个》的故事差不多一样久远。那时候,巨人还活在离人不远处,等待被救的公主和巫师一样多。十字军的铁蹄还没踏入阿拉伯的土地,所以苏丹们需要处理的公事无非是被很多自称拥有神灯的骗子吵得头疼。这确实是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事啦,那时候,阿里巴巴还没有拿滚烫的热油烫死三十九个大盗,拇指姑娘还没有出生,更别说哭哭啼啼拿荨麻为哥哥们编织外衣的公主啦。

    是啊,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事了。

    辛巴达是一个水手。即使他活在今天也是个水手。他照旧拉起锚,扯起帆,快活地扳动船舵,起航啦。他光着脚板在木板上走动的声音,像时光吧嗒吧嗒跑过的声音。他懒洋洋地睡在桅杆横梁上,怎么样的浪也晃他不下来。遇见风暴的时候,他跪下来双手贴住脸诚心地向真主表达了敬畏和恐惧,下一个大浪来临之前他站起来——带着他酸涩的膝头和湿答答的裤子,对周围的人大声呼喝:看在安拉的份上!镇定!镇定!他喝醉酒就两眼放光哈哈大笑,五音不全地唱起家乡的歌谣。他对人彬彬有礼,他会写世上最棒的航海日志,他懂得用三角函数测算经度和纬度。

    他跟着一艘艘巨大的船穿过海上枯燥又漫长的日子,他认为海的蓝色绝不单调,怎么看也看不厌烦。他停靠在开普敦,也门,阿姆斯特丹,香港,大连,里士满,会用每一种当地语言跟肤色各异的人们打招呼。每个晚上,他都从船员室溜出来,从头等舱走到机器房,对每个遇到的人脱帽致敬。他一次次走下船,再一次次因无法忍受地上的嘈杂走上船,就像他在几千年前做过的那样。他不再有名,听过关于他的故事的小孩子越来越少,但这些永远不是他心满意足的原因,一点也不是。他的梦想也不再是光荣地死在大海上,而是终有一天到地上去拥有一个装得下梦想的地方,他将在那里打瞌睡,用航海日志的方式纪录地上的一切,再抽着烟对每个经过的人讲关于远航的故事。他老了,他用热茶和语言去支持和鼓励他人。他的血统将以沉默和无知无觉的方式为他人所继承,他知道,在任何一个时代他的后裔都是不绝而众多的。传承的方式并不一定必须像这个故事的开头:从前,有个水手叫辛巴达。

    辛巴达的名字会活着。活在这个小孩子喜欢插嘴,喜欢夸夸其谈的今天,明天。可是啊,辛巴达荣耀的七海航行会一直延续在各个大洋之上。有一天,我再讲起这个故事,明知听的孩子免不了插进许多“可是”和“现实”,可是,亲爱的孩子,这是一个睡前故事啊,你说再多话,我也要一个字一个字像叹着气似的从这里开始讲起:从前,有个水手叫辛巴达,有一天哪。

  • 2008-05-20

    一岁太平 - [喵~]

        别人家的猫叫了整整一个上午,还是不要把我叫醒吧。想起我的女儿太平,差不多就是在去年这时候出生的。它小时候长得很丑,我常常叫它丑八怪,每次它被有的没的东西惊吓到,尾巴上的毛就会蓬起来。后来它学会了一种表示责备的眼神,每每看得我觉得自责。太平啊,一岁了。它长到七八个月的时候开始变漂亮了,每天对着它的一张小脸说哎呀我的女儿真俊哪,无论怎么表达和想亲近,它都毫不留情地咬和抓。偶而它心甘情愿地睡在身边,便感觉受了莫大的赏赐,是要谢恩的。

        太平是只奇怪的猫,矜持得凛然不可侵犯,它的矜持让我觉得被它扇一耳光都是荣幸。它每天在窗口朝屋子里望,一有机会就跑上床来睡在我脚边,它越来越重,常常被我不耐烦地一脚踢下去。可以想象,它落地之后对蒙头大睡的这个人仍然矜持地投去责备的眼神。作为一只猫,它爱干净得出奇,四只小脚板永远是干净的,好强地永远想占据屋子里最高的位置,对藏着食物的箱子有孜孜不倦的攻坚精神。很少见它有歪着头很好奇的样子,像是活了千年万年的妖精,满脸见怪不怪的厌烦。
        我打过它,狠狠地打过,捉弄过它,每天对它大吼叫它滚出去,对它大骂说看到你就烦,给我滚。它一直没有离家出走,用吊儿郎当的精神继续不要脸地呆在我身边,一有机会,哪怕只是转身的机会就抢我坐的垫子,像是它自己的似的睡得稳当。它总是让人觉得它才是一家之主,而且交水电费这等小事就不要劳烦我了吧,后来我想,它像是丢不掉自己体面的落魄贵族。太平是只懂礼数的猫,吃东西的时候总是先让别人,别人占了它的地盘也不生气。打斗起来没见它输过,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它表演过难度极高的腾身前空翻,挑战最高处是它的追求。站在衣柜上面志得意满,怎么叫也不下来。让我钦佩的是,它总能悄无声息地走在一堆东西里并不打翻任何一样。
        我偏爱它偏得厉害,但要捉住它抱着它表示亲热实是难事。它每天都骄傲地竖着尾巴满屋转,看着它,心想我的女儿真俊啊真有风度啊,真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猫啊。太平,妈妈很想你,非常非常想你。
        一个人,可以干脆绝情地把另一个人丢弃,何况只是一只猫。丝毫也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这个人的心思,确实,我对自己下手也越来越狠。侯思泉,侯东妹,侯昌贞,昌秀小朋友,你们说错了,这一个是妈妈,那一个啊,唉,也是妈妈。唉,记性太好真是该背时啊该背时。突然想起今天的日期就笑了。记性太好的人真该死。
        觉得自己又在无谓地拖延了,又在百般考虑中动摇了,这一点也不好,必须有一个决定,再处理干净手边的琐事,必须。深知每个不同的决定背后都有支持的理由,拖拉和反复也有原因。这样和那样比起来,到底是哪一样更不能忍受,我知道答案,却满脑子糨糊。醒过来,不分早晚哪个钟点,醒过来,同样的愤恨绝望痛苦伤心不会浪费哪怕一丁点的间隙,呆在那里,好象才刚刚发现这些事实,还如从前一般不能接受。
        接受,最近接到的几乎所有电话都说到接受。她们一次次地告诉我她们都是现代人恨不能剖腹表示,唯一的重点却只是,娃儿勒,想开点,娃儿勒,你真傻。今天开口说了一个尚不是决定的决定,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反应。我想,这个人也许是早有预感又一心救不了帮不了的焦急,我又是怎么把这个人的心打磨得沉默。能说些什么呢?给我个机会,反而会扯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要说的想说的想问的每天每时在心里划来划去的,如果可以那么容易地倒出来,你以为打这个字时我还强忍着它们干什么?你也发现了吧,玩弄别人的感情也好自尊也罢,其实也不是那么有意思。
        我有什么呢?原本,我没有钱没有房没有车没有富有的父母也没有一份好工作,我有的,是穷尽所有之力要捍卫的自我——虽然它不值几个钱,是关于善与恶真与假的信念,是闷声不响自我教育出来的一个人,以及把以上这些全部给人的真心。你说一声需要,我忙不迭地给你给你都给你,不像你,永远掂量着拿自己的什么去换,换得的是否划算。就像你问过的那样,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都给你了,换来你一句,你其实并不想要。对不起啊,我的那些敝帚自珍,确实也换不来什么现实的利益,都给了你了,你得到了什么?你想得到什么?
        人说情深不寿,若深与寿可以指数形式呈反比例,那正合我意。但丁说的那扇门,进此门中放弃一切希望,我想我还未懂得它的所有意思。希望它害得我有多惨,我愿以出卖灵魂为代价丢弃它。昨天晚上有一轮圆月,当初远离你的那一夜,急切来你身边的那一夜,我也看过同样的浑圆。何事常向别时圆啊,此事古难全。
        太平现在在哪里,谁也不知道,谁拥有它就是幸福的,因为这人可以说,我有太平。这个名字,难道不是一开始就是个愿望么?太平啊,一岁太平,岁岁太平。妈妈永远都爱你。
        狂躁和眼泪来得太突然,手忙脚乱地不知道怎么应付,怎么办,我的天,怎么办。
  •       孩子,你总是比我小的,所以这样叫你。看到你,想到了自己已长到要照顾走在身旁的任何人的年纪,已经是个大人了。我得感谢你,也得感谢自己,谁也没有在故人的头上加一撇变成敌人。觉得你是熟悉的,陌生有一点,恰好合适未见的几年时光。你坚强了,开朗了,我这个过路的人总是为遇见的每个小孩子的成长觉得高兴的。比如商场里看到抱着小熊的小朋友,她笑,我也会笑。偶尔属于那种人,对细节偏执,人是由细节组成的。在来的路上我在想,人格是种多有趣的东西,它这里拿来一点那里拿来一点,两个人也许含有同样的成分,却完全不一样。细节,就是一个人的来处,它可以改变,有时候我愿意观察任何一个人,像犯罪侧写员一样从后往前判断,你别说,还真准。有眼睛可看的时候,就当看。更多的时候,我在思考完美的犯罪和反侧写以发泄对这人世的愤怒,不满。

          连环杀手都有一个必须杀戮的原因。我已经不再相信没有理由的事,任何事都是有理由的,哪怕不明,哪怕暂时不显现。巧合么?巧合可以拿概率神明般不可测的分布终得解释,那就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接受与否的问题。
          我也觉得自己正在变成一个无救的妇女,其实你也不认识我,说不定这也是本来的我。everybody都说我是个hat,but maybe,maybe我wana be a shoe。这是《老友记》第一季第一集里瑞秋说的。可是啊,说起来真是不好意思,从前那个我看起来确实比现在“伟岸”。虽然是实话,也请不要说出来罢。宽容是美德,我信在自己身上存在着这样的东西,只不过它和我一样挑剔,没有把任何人任何事放在同样的位置。说回过去说过的话,有些东西,我本来生出的就不多,给了这个就不能给那个。非要反驳你说,你错了,我就是小气就是斤斤计较就是钻牛角尖就是恶毒,不是不明白这是自暴自弃,可是如果这些东西确实已在我身上真实地出现,它带给我的磨砺和自我厌烦,也只好忍气吞声地接受。看,我也不是那么宽容,对自己也是。
          以前我兄弟离开成都,我去送她,其实相交并不算深。她进了进站口后不停地回过头来望,不停地,一颗乱蓬蓬的头晃啊晃,不停对我挥手作别。原本不打算流的眼泪就流了出来,身不由己地冲到栅栏前想靠她再近一点。我一直记得每一次,任何一次在火车站离开和抵达的场景,无论有无人接送。你说一个用来告别的地方会有多好呢?人间断肠伤心地。我走过这个路口,忍不住回头看,你也一样,对你挥挥手,你也一样,背过身来就开始哭。你不可想象我有多爱哭。但是everybody都觉得我很绷得住,很能撑。可是无论一个人坚强还是软弱,都不能成为他人伤害的理由。谁也不能说,看,反正这个人是坚强的,反正也会熬得过去的,我们伤害他吧。你也要记住,做个好孩子,不要轻易而粗暴地伤害任何人任何事任何生物。很久之前对你说,若没人付出,也就无人得到,若无人施暴,就无人受害。这个简单的句式可说明很多道理。我是喜欢见到你,高兴认识你的,因为在我眼里你是个小孩子,一直是,这让我高兴地觉得,我是个大人了。来,做个好孩子。
       
         做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这样,你就没有辜负我对你的许多罗嗦。有种辜负试试看。
       
          回到12日地震的一刹那,心里想的那个来不及区分称呼她为什么的人。你没事吧。没事。我也没事。后来走在路上,惊惶的人坐满了街,我对自己说,没有一个人需要我,没有一个。因绝望而生的镇定足够我战胜生与死的恐惧,念了又念的两个叠字,两个发得出声音的叠字,长叹一口气,你在哪里?我需要你。
         恨,便是欲之死的感情。可我需要你,你必须活着,哪怕一生作为我的伤口与羞耻。曾多么贪得无厌地透露自己对你的需要,我要,我还要,我需要你。你说,我与你从此是世上毫无关系的两个人。你不需要我,从来也不,一点也不。可是,刘丁丁啊,我既能厚颜拉着你的衣角求你别走,那也能厚颜在心里说一句,我真需要你啊。嘿,我是个战士呢,我赋予你祖国、人民、母亲、家园的意义,嘿,无论在哪里,我需要你。你可以丢弃我硬塞给你的号角,在高地上扯掉飘扬的旗帜,记住吧,如果你愿意的话,哪怕一丝一毫的,哪怕以完全不存在的方式而存在的,需要我的话,我在这里。至死,我发现,我都是愿意的,千金也难买爷愿意。
         丁丁,呵,我忍不住这样叫你。他们都不是你。即使我可淌汗施以援手,即使我与他们抱头痛哭,即使老吾老而及人之老,人类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谁都不是你。我不可妄自尊大如救世主,如果那些泥泞的流着血的手伸向我,无望眼睛里满是如我一般的恳切,我,自当倾我所有相助。丁丁啊,谁都不是你,每一扇门每一扇窗都砰砰地对我关了起来,你不需要我。无法双手推开红海为你开道,那么怨念可引发地震么?丁丁,我,万靖,在自己一个人的地震里成为了唯一的重灾区唯一的灾民,那也是唯一的一个“志愿者”就此掩面不顾我。
         我真爱这世界,爱得呼天抢地地哭,爱得掏心挠肺地真诚,生怕哪一个人因不幸而丧失了赖以为生的信仰,生怕有人质问神在哪里正义在哪里。我爱的方式便是通过自己。知道自己要什么,求什么,盼什么,等什么,怕什么,爱什么,只要有一个人开口求援,我就要按照自己所缺且所求的方式帮这个人。帮得了一个是一个,还是那句话,若没有人付出,也就没有人得到,对此,你可是明白的?我总有狠狠砸碎一切高大严肃之物的邪火,道德与我有狗屁干系,那这就是私人感情,不是济世情怀不是英雄主义。
         嘿,怨念招来的地震没有临到你我头上呢,我该庆幸,还是遗憾?不怕你笑,在我忍不住的幻想中,若是同在一块天花板下,它塌了下来,场景反复再多遍,现在我再想谋杀你,结局都是要把你塞去角落。
         他们都是骗人的,世界上最浪漫的三个字“在一起”,他们满世界地滥用着。不,不是这样的。让我去吧,让我去,让我终可忍住眼泪站在和我一样绝望的人面前,底气十足地说,怕什么,我可以独自扛起24瓶水便可以扛起你。别怕,我和你在一起。
  • 2008-05-19

    哀悼日 - [内心戏]

         并不想装得对这件事情十分的关心。小时候受了先贤的教,但凡也懂得生死事大,可珍惜生命这种口号只在少数时候被想起。生命是张多潦草的图啊,既无目的,也无意义,所见之人装出对包围生命的那些事有浓烈的兴趣,真的珍惜生命?未必,未必。天灾不比人祸,人祸好歹想着有个明白的仇家,可以声讨,可以报仇,可以百般诅咒,却是各说各。天灾,怪谁?连自己都不关心,怎么关心得起别人。我与世界的接触,无非是皮囊一副,眼耳口鼻身舌意,皮囊已是空皮囊,眼昏耳失聪,口苦鼻不灵,身懒舌麻意已钝。我是空的,再剧烈地摇晃我,都没办法发出声音,无论是因饱满而沉闷的,还是半瓶水响丁当的。

        时光把人重重地抛,一个通宵就腰背疼痛。做了一个很恶心的梦,差点没吐了,惊惶地急忙醒过来,正好听到大喇叭说全国哀悼。无他,在警报声里手放心口念了五遍祷告文。想我苍生,想我苍生哪,忧患实多。一把眼泪也做不了什么,愿你们安息吧,安息吧。黄泉路上那么多人做伴,要彼此扶携才好。死者长已矣,也好,徒留生者长戚戚。安息吧,安息吧,过了那道桥,喝了那碗汤,地狱也可是极乐。愿你们安息。只是突然之间,很强烈地想念起过世的老人家,她的话一句一句穿过心头,恩,我都省得的。
        今日我什么也都失去,却不能像从前说的那样,若真有此日,转身回父母的家蒙头只睡觉。我既已出走,自愿割断与故乡这个概念的联系,天下间无处不是一样,都可以是故乡,都不是故乡。没理由多了两个真心焦急的人便可不药而愈,没道理相信撤回大后方就得了安全。没有一处既安且全,没有一处是安全的,安全,不过是因缺失而自生的理想。人生的枷锁那么多,不见得都是狰狞的凶狠的,孙行者为唐僧划下的圈安全么?那也是枷锁。要是哪天得了一纸署了我名的房产证,那倒是安全的,我既不会拆它丢它有损于它,它也不会变了心把房产证上的名字私自涂抹成他人。没有家,有个堡垒也是好的。
        预感最近更新博客会很频繁,随便吧。想起看到的一个笑话,甲跟乙说,股市大跌,心焦,睡不好。乙说,我有婴儿般的睡眠。甲:真羡慕,怎么睡的?答:哭一阵,睡一阵,再哭,再醒。那么就是这样,哭哭睡睡醒醒发呆然后再来一次,偶尔找点事情,完结的那一瞬间一切都又回来了,难受自不用说。我们就耗下去吧,耗死我,无怨无悔,耗死你,我就起身拍拍衣服致意离开。不能说我还年轻,只能说,我还有时间,也许吧。白云苍狗万物刍狗,不是我比他人超然胆大,怎么个临危不惧法呢?皆因心中有更深更不可测的岩渊。不跑,非要在有房顶的地方睡,我确实没有别人那样惜命如金。不避,投怀送抱天不收地不收。不躲,我不能成全自己的,期望不可抗力来成全。二十六岁了,哪里才是容我安我收我护我迎我送我让我保它念它惜它牵它挂它卫它的一个家。
        杂志样刊出来,刊首语于我来说轻车熟路,却忍着一腔的苦悲不能在其中泄露半分。轻松的腔调也不易假装,勉强出来的愉快看在眼里,眼泪还是哗哗地流。地震大件事,我面对的就是我的全部,所有,余震分散不了它,它自己还在对满城破碎山河,断壁残垣哀哭哪。颤抖的手打了33个电话,接了4个,29个关机和挂掉。那些无法掰着手指数的呢?不能量化的呢?能拿杯子装眼泪吗?能痛一次在墙上画正字一笔吗?
        那些日日夜夜朝夕相对分分秒秒亲亲热热闲谈拥抱呢?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这真是能说明很多事。我送给你花,你走得潇洒,我伤筋动骨,并哭得邋遢。多么压韵,我怎么看这些话,想笑都觉得悲从中来。想我十三,想我十三哪,又何尝不是哀悼,我也不是他人,尸骨凉不凉都击鼓欢乐。看,我还在这里。
        谁说的,别试,做或者不做。这儿郎一般的热血还在流淌,你的气概呢?你的敢当呢?你的勇气呢?
  • 2007-07-09

    甜点记 - [逆旅]

        最近走到哪里,都要被各种吃进嘴里的东西深深打动,世界如此美好,感激某个嗷嗷叫的祖宗无意中玩起了火,开始所有美好吃食的历史。我们都比太平幸运,最多吃个妙鲜包它就已经以扑的姿势嚎叫着冲过去了。

        一碗杂酱面也能让人差点饮泣,有时候还是要对着所谓的大餐唧唧喳喳一番。不要说热爱肉食甜食腻到头昏的食物如何如何的不健康了,缺少它们的人生是不完整的。肉,有时候是肥的好,甜,伤牙为上佳选择,腻,每吃一口然后发誓再也不吃第二口,挑战胆固醇脂肪高糖高蛋白的极限,得益的是舌头,舍得一身剐,恩,是,舍得就吃得。
        是慕杨枝甘露的名声而来,很甜,凉,炼乳和果粒都很滑。猪肝粥熬得很好,有点稠,也有点清,闻了半天说,恩,它肯定放了酱油。那么是什么酱油呢,我们脸色郑重严肃地尝了尝,极其庄严地宣布:是老抽。有个叫芙蓉酥(其实它叫莲花酥)的小玩意很可爱,炸得一层一层当真像盛开的花,她边说好吃边说,恩,有椰蓉。我咬一口,恩,还有芝麻。这个技术含量太高,很考火候和手工的东西就算了吧,不属于DIY的范围之类。只是面对一些好东西,总是要想,它里面有什么,这是什么东西的味道,大概会是怎么做出来的,一个主妇的诞生。以至于在车站也嚷嚷着,到底要到哪里去买菜,其实我们需要的是两张车票。
        过程非常严肃,冷静,充满了客观的分析和推测,仿佛一不小心猜错了,里面做出这些小玩意的人就会手拿菜刀出来供这些食物自裁一般。接着说起豆瓣小组,各自加入过做菜的小组。你想,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下锅以后再出来就是另外一些东西了,难道不神奇么?无论是吃还是做,多少都是一种恋物癖。于是决定把每次做的东西过程以及点评写下来,供女王陛下打分,要把恋物发扬光大。这么说来,私房菜的梦想也算是小小的实现了。
        改天做个自创的“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响当当的名头。
        都已经过了许多个小时了,我突然说,我想双皮奶会将凝又未凝的状态是因为加了蛋清。看,做饭吃饭不是娱乐,是严谨的推理,充满着科学的精神。
        长今的妈说,食物,是对人的心意。
  • 2007-06-21

    - [Once,I……]

        早。像如今这样每日八点前起床,在过去实是不可想象。我会在每天六点钟时醒来,然后又睡过去。已承诺两天的早饭,至今还是未做。七八点钟,正是夏天里最妙的时段,一夜黑暗浸了水气和寒意,被小风爱惜地吹进每扇开着的窗。你睡着了就忘我的踢被子或把自己裹得像法老王,我死命拉着被角或往你身上扔,你太忘我,甚至忘了磨牙。半夜醒来等了很久,不见有声响,悻然睡去。清晨的这点小好处,要醒着的人,至少半睡半醒的人才知晓。

        公车玻璃反射的脸,还有睡意未消的肿。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有点颓丧。照样是不睡回笼觉的,虽然先前对你大说特说回笼觉如何如何好,走在路上想起,昨天梦见彭坦,唱了一首歌词奇怪的歌。
        从菜市走回去,昨天早上老板跟我说,妹妹你起得好早。尚未有衣冠整齐的人在菜市上走动,划拉着拖鞋,一路上呵欠连天,短裤睡裙就跑出来,我是最整齐的一个,至少我穿了一双鞋。不知新鲜与否的菜正被浇上水,好歹要硬撑出娇艳欲滴的模样。苞谷正在被脱下衣裳,扯掉胡须,无数只狗不知道在高兴些什么。一个女人的自行车后面放了一束向日葵。一分钱也没有带,这让我对这场景没有参与感。
        八点钟,茶馆就开了门,很多老大爷坐在树下喝茶,摸着脑袋发着呆,这一天他们就将这样度过。觉得早饭这件事是正确的,我饿了。太阳还没有升起来,我不知他人一天如何打算,他人亦不知我的。独自一人在家,比从前的那个我更慌张。
        认识的人当中,有人要写一本当代女同性恋口述史,大清早地想起这茬大为不当。身边的历史和自己都拉成一条直线逐渐消失,逐渐隐没,所相信的是,有人会忘记,但是不会有人不在乎,只要那是一些切肤的事,以及时光。历史从未进步过,只是想当然的一件百衲衣。是由吃喝拉撒拼凑而成,各人挑了自己心仪的布料,再缝上去,一层叠一层,所以后来它面目不清,谁也说不准。
        有过去,却没有历史,这个庞大的词语不适合私人,我亦配不上,更不愿做滚滚所谓洪流中的水滴。由得他人去吧,他们反对,他们赞成,他们改变,由得他们。几千年以来,他们,她们,我们,一直是这样。如果我还对一只断腿的小猫有着生痛的同情心,又怎能说我冷漠、麻木、无动于衷。
        更加饿,你已顺利去到办公室,没有迟到。
        于是我决定逛逛菜市,兼早饭。忘记跟你说早,很对不起。
  • 2007-05-08

    填了一个坑 - [逆旅]

        出门两次,不像是游玩,倒是恶搞娱人娱己去。故地重游阳光城,成都信息工程学院。早起的人有豆浆油条吃,并且只得见缝插针地补上瞌睡。上次见着豆子大小的枇杷结得累累地满树,对它没有食欲,要是上面结的全是五花肉和鸡翅膀该有多好。阳光暴烈异常,整个城和学校都像是出了天灾人祸一般荒凉无人影,全部被废弃。迎面来的第一个骑自行车的人,正是“今天学校停水,不但没有热水,就连冷水也没有”的范老师,中年早衰的小老头,再讲了一遍我所知道的所有范老师的经典语录,爆笑。爬上杠架坐一会儿,出了很多汗。

        四栋,光荣的四栋,那策划过,密谋过,发过神经,醉过酒的四栋。207的门紧闭着。站在它门口大喊,江斐斐,出来耍。好象她马上就会骂着开门让我进去。213,然后是我的215,没有人在家,幽深的过道里唱歌的声音依然好听。孙,出来耍!于路,出来耍!杨杨,出来耍!她们就在我相去不远处,随时都可以见到,这会子叫唤一阵,叫唤我沉睡和睡眼惺忪的大学时代。来,我们去耍。
        有一只断翅的蛾子拼了残力在产卵,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搭上一辆四处插着莫名其妙玫瑰花的后现代三轮车,车夫慢条斯理旁若无人地扯得很远讲起一个“邯郸姐姐”的故事,我在后面偶尔发声表示听见了,支吾着,他需要的也只是支吾而已。公路中间那个久远的坑终于被填满了,沥青在散发更多的热量,被填上了,这我就放心了。
        洛带两年未见,被毁得面目全非。直接脱了鞋站在水沟里慢慢走,又直接套上。在街边无人看守的摊子旁坐下,极其投入并若无其事地叫卖:小玉米,大头菜,小玉米,大头菜。那的确是大头菜而不是何首乌,长在水田里垂着头的是稻子,旱地里露着锋芒的是麦子。茶叶店的遮阳棚是印花蓝布,店里空无一人,实在想知道那好看朴素地布在何处可以买到,派了小兵去问,小兵喊,偷茶叶啦,老板才匆匆现身回答了一个对他来说毫无好处的问题。这条街走到头,左转。
        所以后来就买了这样一块闷骚的布,所以就坐在布店门口找了条被无数臀部温柔打磨得光滑发着暗哑光亮的条凳,开始小型脱口秀。凳子很好,很想偷走放在厨房。游人稀少的一条街,梁间的麻雀互相调情,隔着十米的空气吵嘴。这么近,发什么短信呢,赶快飞过去用你们坚硬的喙亲吻吧。老板抬出年代久远的桌子,他们开始下棋。
        后来就揣着布回去了,后来就睡着了。这个时候,凌晨三点,白色的小菊花还在开,小口小口地偷偷啜饮着水,蓝布铺床头柜子,旧书包了新皮。坐在桌前写下来,吹着风,就让风把这些笔画吹走吧。
        晚安,夏天,但愿你逐渐苏醒的黛青天空不会嫌弃我的冷笑话。
        晚安,夏天,但愿你懂得小本子上画个破苹果,也叫作APPLE的笔记本。
  • 2007-05-05

    大假 - [逆旅]

         没有过过什么大假,因为所谓的应该怎么样怎么样的时间里,睡觉发呆无所事事四处游荡。每一天都是大假,放假放到心烦。

        晓理来过,她们也来过,距离上一次四人聚头已足足五年,2002年的五月天,每个人理直气壮或者偷偷摸摸的做了很多决定,改变,蠢事。这真是巧合。要付予关注的人实则有限,即使是这些人,需要并且能够付出的时候也有限。人人都说自己在付出和等待,其实谁也没闲着。开什么玩笑,表里如一哪有那么简单,而同学们,你们是气盛无知不知谦逊的少年人。庆幸的是,我在事外,在其他的事里面。
        有人怕冷,有人怕热,活了过来,五月里风雨大作一日之间降温升温诸多反复,一样视若等闲,淡淡地说一句,下雨了,又晴了。雨时打伞,晴时晒。不过是,下雨了,天又晴了。
        闲。嘟囔着是不是要弄本四六级单词回来看。第三遍看《万物简史》。睡觉可以睡到自然醒,却睡不了多久,可以做的事有多少,既要赶着,又要拖着,完全是死皮赖脸。槐花早已谢,叶子浓了一荫。河水无缘故的干涸,白鹭自在飞。夜里停在桥上看斗大的月亮,看那朔望推测阴历几时几号,可是火星上至今没有音信,没有人要来接我们走。
        草地上长出的蘑菇,放在肚脐处就是行为艺术,想要匍匐前进接近一只长嘴的戴胜鸟。阳光因不时的雨水洗刷得干净明亮,打在身上有簌簌的声音,很快皮肤红了,很快消退了,很快很快天就黑了。很快安静的街上就会有跑步的足音,笑,街灯下有无言的手语,卖鱼的人们在清点货物,灯火通明。
        有人常常忘记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无意当中就当作武器一般到处舞,伤旁人无数。如果面对世界和墙壁,你亦能如此这般,你会更喜欢自己吗?
        我给喜欢凉糕的自己找了一个恰当的伴侣。
        看书,堆着不看是白痴,又要被很多事打断,断得所有的理论和情节都像天生碎的。出门,这个世界就像是为这里的这个人和那个人而生,是因为曾经的日子里生生地漏掉了和周遭的联系,错过了什么蛛丝马迹,还是从此开始不经意地寻觅,寻得?有个漂亮的本子,上面即将写上很多东西,迹不是徒劳,挽留,是慢慢活快点死的证据。
        终于看了《巴别》,脑子里想的是《撞车》,叙事和联系,闪回和前因。上古时候,我们都操着一种语言,畅行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后来我们的心彼此相异,去了上下埃及,去了印度,去了寒冷的欧洲,忘记乡音,任性而固执地要重新开始自我的生涯,斩断和从前的联系,后来所有的人真的什么都忘记,开始征伐。所以经上说,巴别,是变乱的意思。
        啊,心爱的凯特布兰切特。
        又何须赞扬你,何须对你一再表露心迹。不过是一切看在眼里,像我喜欢玩的那样杂交诗词或歌词,听闻二妹妹你好人才,恨不得大风吹拢你来。
        晚上是一定会起风的。小菊花,绿叶子,安详地开在水里。回答爵爷的问题,为什么想学画。为了这一瓶盛开小花,它会谢,将没有味道,难道不可惜吗?对明里的谁或潜在的谁说话,除了语言和文字之外,请教我多一种选择。不是为了留下那必定死亡的时间,是为了留下那时间里的人。的影子,气味,音容。
        这个我说不好,这个我实在说不好。
       
        亲爱的豹,有空的话和我邮件可好?
  • 2007-04-05

    四月 - [Once,I……]

        四月第一天上路,阳光晴好地送着我。再见了广阔的黑土地。长春到沈阳。

        沈阳逗留一天,出租车司机都热情又爱讲话,几分钟的路程,也要就娱乐八卦或者广播内容大加评价一番。眯着眼,好心情地相对着,这个高大俊朗的北方城市。天黑的时候离开沈阳,回。
        一路上喜鹊还是跟着,上上下下的飞,趴在车厢连接处不肯离开,要亲眼看着自己是怎么从北走向南,路过了什么,错过了什么,春天来了哪里,哪里的树绿了。河北,河南,陕西,灰尘和干燥的土地。再醒来,呼吸里顿时有了湿润的空气,所以不需要谁提醒,我们已经穿过了秦岭到了四川境内。那条嘉陵江还在跟着铁路走。
        越近,越觉得不真实。一切顺利如此,感激天上那位的好意快到了怀疑。他从未对我好过,现在这样的体贴和关怀,真是受宠若惊。不真实,就像是原神一直留在那里,并没有挪动半步,只是皮囊行程匆匆来了又去,现在赶回去,是要身心合一。山上的花开了许多丛,鸢尾开在阴暗角落,油菜早已结出果实,蔷薇爬了一道又一道,越来越近,这湿润的空气像是有巨大的力量,要将胸腔满满地撑破,把心沉沉地往下安稳地坠。
        四月,我在你的开头赶来,看见你不好意思的笑,再报以我同样的笑。额头碰着额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痴笑,哪怕这是一个彻底的阴天。难以置信吧,不可思议吧,做梦一样吧,我真的就在这里,呼吸起伏,搓着手带着体温站在这里对你笑。再感叹一次,再一次,难以置信吧,不可思议吧,做梦一样吧。真的,我忍受着从内到外的每一寸肌肉或皮肤的酸痛站在你的面前。好象我们从未分开,不过是出门买了包烟。
        天阴着,我把你揣在衣服兜里,数着左脚右脚的向前游荡。四月,将要带来所有曾许诺的。走回熟悉的地方还是在说,真是不敢相信,我回来了。生怕睡着和独处,怕暂时的宁静是一个梦,醒来还是在北方。要醒着。即使醒着的这个人像是只有十四岁。发痴,撒娇,耍赖,百无聊赖。
        真的,为什么明天不是世界末日呢?我绝不会反抗和悲伤,它扬起的每一粒尘土都将在空中开出小朵的花。四月里的暖早早的来了,又退下去,我知道,那是你担心我错过什么,劝说它,回去吧,然后再来一次。赖着,就像考拉生来就赖上桉树。
        谢谢,无论是什么,谢谢。谢谢你在时间里保存完好,我原封不动。
        模糊不清的树影下,一树的槐花,潮湿的风里,冒着水气的河,门庭冷清的店铺门口,小心的揣着你,只想跟你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