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是很记得究竟要说什么。就和我一样,既不存在于开始,也不在过程,不在结果,不在将来,不在过去,不在我处,也不在别人那里。我不惊慌于某日发现自己是一条数据流,一个群众演员,一个梦,巴不得哪天我醒来有人告诉我,系统更新你被删除,戏已杀青你可自便,天亮了你该消失了,真是大善大善。

    我贸然打开陌生人的博客听过一首早年的歌,哼唱了一整天就当自己经期荷尔蒙失调。天黑得这样的早,昼夜都是夜房间,哪里都是一样,一样地在醒来之前咒骂并自问,这是在他妈的哪一间房哪一张床。

    现在我有很多的问题,同时怀揣很多的答案,不幸的是它们彼此不匹配,我永远不够聪明得问对了问题,也不够知足地满意了答案。这有什么重要有什么意义呢,每次犯浑的时候我问自己。这样活那样活怎样不是活,像具千年不腐成精的会自动渗水的尸体这样活,好过你望我我望你什么都不说地活,好过自欺欺人既不尽兴也没尽力地活。

    难道我没有梦想我没有幻想我没有缺憾我没有补不到的伤痛?这不是一个反问句,可是哪怕谁杀了我我都只想这么愤怒地把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浇灌成水泥砸回去。难道我没有梦想我没有幻想我没有缺憾我没有补不到的伤痛?难道我没有?

    为反抗一切独自握紧拳头,不分青红皂白敌对所有人所有事不知道捍卫什么,子曰诗云圣人言莎士比亚曾经说过的那些话是许多个不同房间许多个冬天里的取暖器。我说我也有一个梦想,我掷地有声言之凿凿慷慨那个激昂他妈的热泪那个盈眶,还丹田处发音,自己的声音快嗡嗡地震聋自己的耳朵。是啊,我说我也有一个梦想它不关于生命的意义宇宙的目的终极的真理也不是大风起兮云飞扬天下寒士俱欢颜苟富贵勿相忘耕者有其田。那是很普通很渺小很卑微也很狂妄的梦想,有些时候我觉得它很庞大,也许我付不起它应得的价钱,有些时候我觉得它太小了,如果真有神明,他们没道理不满足这么一丁点的指望。

    仿佛我可以为它而活,靠它而活,再稀薄都可以活。它是什么,我大概从来没有说明过,这种不适合谈论的东西,我曾有过。好比一个孩儿早夭的产后抑郁妇女,怨恨自己的十月怀胎心血所结,怎么能够私自了断生命怎么能够?那些子宫内壁恢复奇快不怕伤了又伤于是伤了又伤了的事情,那既不是我想要理解也不是我能够并且愿意接受的。你怎么能够不顾我的意志忽略我的祈求自己死去?

    我不能总是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不是吗?得不到也不值得哭不是吗?我坚决同意。谁都伤心过,哪个没有?我坚决同意。只是我介意,很介意。多么可惜啊,没办法把厌弃到极点的这个我换成她她他他你你。

    孩子,快点长大吧,所谓的真相和答案可有可无,如果它无益于我改变现状,要它干嘛?孩子,你有没有因为只有自己在哭而埋怨过全世界。孩子,谁与谁都不能互相拯救,只剩下一个虚无的神专门负责打着瞌睡应对质问——为什么?你说,敲门,就给你开门,寻求,就得到,为什么?等我死了这瞌睡佬怎么会有脸面对我喋喋不休的指责。

    不死于梦想,就死于梦想的路上。今天有个人说她死在另一个她手上。据说勇敢无畏是很美的美德,拥有它的人美得像射击比赛的靶子。不死于梦想,就死于梦想的路上。原谅路有冻死骨,被抽空了梦想,只能死于路上。请原谅并且相信,我曾有一个,失去了一个,没有了一个,他妈的梦想。

    谁规定过梦想必须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买车买房炒股炒楼发财统治世界?

    挺起胸膛,活得坦荡,我怎么会不明白?我又怎么才能不辱没自己,不低于自己,不成为他人或自己脚下的烂泥?怎么才能?首先我怎么才能永别“不愿意睡去”和“不愿意醒来”。每天的第一句话和最后一句话,都是我的自以为是换回来的最可怕。今天没有比昨天更好,明天一样的坏,并没有谁拍着胸脯保证过什么。挺起胸膛,脊椎总有被摧残的时候;看着远方,远方也没有什么不一样;钢铁般的意志也会被蚀穿;跌倒的时候我只觉得痛。击伤我的石头,嵌进血管变成肿瘤。真的哭得很累了,不如被子一蒙就当这是卑鄙丑陋的人类世界中唯一一块绿洲,不然去向谁哭闹求救。

    据说人类的直立行走是一系列控制中的下跌动作,于我,正常的状态就是一系列控制中的失控。我能忍,不代表嗜好疼痛。我语无伦次情绪起伏,但我从不抱怨。

    很多年以来,我有过很多喜欢的东西,做过许多种梦。梦得最频繁的内容,你猜是什么?

    老天爷和上帝当然是都睡了,在他们醒着的时候,我在他们眼皮面前挥手喂喂喂地试图引起注意总是未遂。

    冰冷的啤酒啊温暖的手套带着阳光味道的衬衫日复一日的梦想,日复一日的梦想,日复一日的梦想啊,你们在哪里?梦想,多好多小的一个词,碰巧它是我失去的一切。

    有无数柔软的可以延展的触手,在天花板上爬来爬去,寻找那个固有的开关,啪地一声。那是黑暗的,冰冷的,难以形容的,饿的,潮湿的,惊慌的,焦躁的,狂暴的,委屈的,伤痛的,只有一张硬床一袭被子的,冻到发抖的,沉默的,撕扯的,难忍的,无指望的,停不住的,没有窗的,满是灰的,无声的,一间小黑屋。

  •     某天早上起来,李晓理嘲笑了我新剪的短发,很怪,他说,他满嘴都是牙膏泡泡。我不在乎。

        上海这么大,以至于对一些要我转几趟车就为一顿干瘪空洞饭局的行为感到厌烦,通常我只说,不了。不,我并没有重要的事要做,只是不想走那么远。
        每天拿两本书,像完成任务一样必须每本看完五十页。偶尔坐地铁,惊奇于他人对位置的欲望,站着的人人像壁虎,恨不得互为血肉,没有位置又怎么样,就当是为了预防老了丧失平衡力提前锻炼好了。大城市真是怪物,今天我发现速溶咖啡竟然掩盖不住自来水难闻的味道,恐怕再好的茶叶也难以为此遮羞。大城市真是怪物,他养着声音尖厉如妇人的男人,也养着顺眼好看的男女。
        我常常被人觉得年纪小,也常常自己觉得今年是二十八岁,真是错乱,错乱过了才认真想起,我确实是二十六岁。二十六岁,引用一句话“一个可以活着,也可以死去的年纪”。很狡猾的一句话,分明是让人忘掉前半句,想想后半句。想想而已。
        喜欢老实巴交总是笑眯眯的姑妈,不喜欢她自以为是的女儿,她说,那你有没有在上海到处走一走呢,东方明珠去没有?我肯定是很没教养地说了句,三颗叠起来的蛋有什么可看的?好心,的确是好心,世上做坏事的多半是好人,由于他们的好心。这些可怜的BORING的中产阶级。
        后来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也许谁看谁都是可笑的,谁看谁都是可怜的。好在我已经学得不去在乎。
        那天我收到胡豆寄来的六张明信片,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李晓理已经看过,他说真肉麻。恩,就是,我答。他今天上班前摸出一包东西,是昨天下夜班时从他们那个高级餐厅里偷回来的杏仁。谢谢。
        一起住的一个老乡,手脚勤快,在猜猜谁来做饭的游戏中他一再胜出。偶尔自己做一做,手脚比从前麻利,唯一的烦恼是每晚打开厨房的灯,小强都驻留在灶台上自欺欺人我看不到它。没有关系,只要不爬到我附近来,大家相安无事。
        我迟钝又麻木,不晓得感觉得到的麻木算不算麻木,粗俗的比方就是,就像他妈的在安全套里感觉一切——其实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在彼此奉献了许多名言警句快三年之后,还是没有和肥仔见上面,没有把“网友”的帽子摘掉。暮色似河当然比暮色四合令人惆怅得多,然而我只是很俗气地电光火石地想了句岁月如歌。现在换别人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大叫,人生啊,惆怅啊,对于这种惆怅啊惆怅你为什么这么惆怅的惆怅,我条件反射地说,闭嘴。他妈的。
        原本想要写的,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就像它们有了自己的意志,偏偏不愿为人所写。也对,套子里的人不配写。
        有天晚上我不记得梦见什么,在梦里大哭,实在是哭得喘不过气了醒转过来,第一个动作就是擦眼睛,一滴眼泪也没有。我只是对大哭的那种憋屈、呼吸困难、手脚麻木、恨不得就此窒息而亡的感觉印象深刻。后来我接着看书,看一本描述尸体腐烂过程,谋杀案件,苍蝇和蛆的书,感觉好多了。
        不高兴就哭。问题在于,我明知这世界是好的美的壮阔有趣的,却不再感觉得到。
        倘若真的有所谓新天地,那就但愿我捱到那天。可是我不想等。
  •     多萝西最终是回到了堪萨斯城了吧。

        那个,那个溺水或者逆水而亡的人,尸体沉到底也要乖乖地浮起来,不必等到水落石出。看,我早告诉过你了。
        啊,不怨天,也不认命。掉坑里了,看会儿星星我还是要侧过身去睡着。破地球真不值得也不需要谁一再表白。
        真脏啊。为什么一定要这么脏呢?纵我生于尘埃或泥沼,一直都徒劳地叫嚷着要干净干净干净。可是还是脏了。真是脏啊,每一天都在下雨,那就不要放晴,直到洗净一切,直至皮肤和肉身都腐朽。真他妈的脏啊,这也是我的罪过。血色和污秽究竟如何才能洗去。
        快点下大雨吧,狠狠地将任何一个角落里的肮脏冲走。被玷污的,被损及的,我愿自己可将它们擦净修补。要谦卑啊,当然要谦卑。谦卑教我没有狠力像别人那样说一句:你挡了我的路;谦卑教我听过世上最可怕的话之后没有感想。看,我早告诉过你了。
        某日早晨我醒来,时间已近半年,真慢啊,真快啊。自己的脚步拖沓沉滞,皆是自己的缘故,见了多少他人的朝飞暮卷,只想问黎耀辉:喂,你还记得何宝荣吗?朝朝暮暮昏昏昭昭,还未再世为人,换骨脱胎,都是我自己的过错。故国啊,已是三千里,双泪不必滴尊前。
        老话说得好哇。是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难道我再到这庭园,则争的个长眠与短眠。凭你面壁十年,长吁短叹,早生了华发,恁的烟波江上使人愁,把往事般般唤应,阑干拍个遍。猛冲冠怒起,是谁弄得,江山如是?待从头,收拾旧山河。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光明广大,功德巍巍,身善安住,焰网庄严过于日月;幽冥众生,悉蒙开晓,随意所趣,作诸事业。若堕种种恶见稠林,皆当引摄置于正见,渐令修习诸菩萨行,速证无上正等菩提。
        去堪萨斯城的火车票一直都有卖,看,我早告诉过你了。
        那就快点下雨下雨下雨吧。拜拜成都。
  •     最近几天,我想回家了,这五个字频繁地跳出来,只是说说而已。在街上,在人堆里,在拐角的僻静处,吃饭的时候,起床的时候,快睡着的时候,我想回家了。回我外墙上贴着粉红瓷砖的家属院,回我六楼正中的房间,在那里总是有个人站在蓝色的玻璃后面默默看着我,怎么也无法看出她的表情。

        在那个院子里,每家人都善待数量年年增长的流浪猫和它们的孩子。爸爸钓回来吃不了的鱼,每次都特地放在花园旁边。他在顶楼种了葡萄,第一年结出葡萄的时候他做了个假人撵走成群的麻雀。我在顶楼抽烟,晒太阳,鸽子起飞又降下来。

        家里的老壁纸早就起了卷,那时我无法反抗他们将我的房间贴成粉红色。十年了,粉红色变苍白,上面的暗花在早上的时候最明显。我住在里面的时间不会超过两年,它真像一个客栈。枕头总是硬的,我在同样满是花的床单上祈求和失望,等待和忘却。半夜里睁着眼睛看着我夜盲的娘,边自言自语边摸到我床边掖被子。她总说,这个娃儿蜷得真有难度,一般人还做不到我就做不到。她不知道当时我对她笑。她也不知道他们那张床横梁断了一根的原因——我跳的。

        老杂志和满是灰的书都塞在柜子里,衣柜里再也没有我的衣服。买十双新袜子放进抽屉,再拣出破的扔掉。缺了两本的《绝爱》在床头柜里,上面到处是当初借走它们的人留下的字,人人都爱泉拓人。再也找不到当初那些罗嗦的信件,纸条,那曾有三个文件袋那么多。立此为凭的总是死无对证。再没有更多的东西属于我,再没有。

        阳台上全是花,腊梅和黄桷兰,娘种的茉莉无人能比,茶花和刺梅,它们全部长歪了,枝条一律伸向阳台外。我的自行车据说早就被偷走了,那个暑假每天五点起床骑着它去另一个院子叫醒别人,再一起沿着二车道的乡下公路走很远。小时候做过很多傻气又毫无理智可言的事,现在想起来,似乎它们必须从前后左右各个方向赶来集合在1999年的夏天。

        时间,停止!时间没有停止,倒是慢悠悠地说了声,开始。

        时间,停止!停止!它没有停下来。

        愿每个我都找得到想要停留下来的时间,安生地居住在其中。

        去年,前年,上前年,一年又一年,不带重样儿的乏善可陈,真是没什么可说的。

        那就忘了我原本想说的话,将走神继续。人间大炮发射出来的克赛还在徒劳地大声喊,时间,停止!

        你要去哪里,能不能带上我?我保证安静驯良,不给你添麻烦。

  • 2008-08-11

    细小的一天 - [逆旅]

        流水账。

        闹钟响了装没听见,直到良心谴责得再也受不了。顺利地拿到合同,在河边草地中央的凳子上坐着,向那个据说是属于我的不动产行了很久的注目礼。此时的天气像是十六年前的成都,天阴着,小风。已经有十六年那么久了吗?吃午饭的点上,等待客人的三轮车上老头满脑袋汗水,我说,到成仁路口,不必过马路,对面街口就行。于是从他那里得知,这里以前是火柴厂,变成了日化总厂,直到修起这栋楼,他被交警三中队的人扣过三次车,每次交了七百块,他家原本住在万达广场的那块地,政府赔给他的房子一点也不好。我下车已经走出几米,他还在自言自语。

        等了很久的公车。在这个路口我曾碰到并认识了陈遥小朋友,和另外三个人去吃过十分好吃的豆汤饭,蒋觅在对面的锦洲花园住过三个月。公车只能将我拉到九眼桥西。走路吧,对于想去喜欢去的地方,走路简直就是一种致意。桥下面睡着的流浪汉还是以前那样多,抓卖淫嫖娼的社区海报还在那里,桥墩旁的尿味像是这辈子都不会消失了,最近下雨频繁,河水浑浊。栏杆刷了新漆。天气真的很好。

         纯粹是鬼使神差进了二手书店的门。一个爱说话的老板唠叨了近一个小时,他管不得我是整个身子钻进摊位下面,还是爬到楼梯上东翻西翻,他会说很多现在成都人已经不说的口语,有很多我列在书单上面的书,另一些即使没有列上,也即将跻身其中。狄更斯的《荒凉山庄》我找了很久,《呼兰河传》也一样,这么好的书怎么就那么难再版?没想到一并在黑漆漆的摊位下找到,老板很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我没有电筒。我很高兴地看到一本又一本小时候读过又遗失的书,那么残破老旧的凡尔纳故事,八十天环游地球,十五岁的船长,从地球到月球,失策的是最后拿了上半本《机器岛》,把李商隐忘在那里。不知道去换是否换得回来。

        那个版本的鲁迅妈妈有很多,我弄丢了她的《基督山恩仇录》一直想找着原先那个版赔给她。

        小时候看过的《李白的故事》,居然也碰得到,买下送人。我记得这个败家子曾站在酒楼上撒过钱。除此之外,《灶神之妻》和《东方游记》都是意外之喜。三十五块九本书,即使按照流氓无产者的标准也很合算了。蠢的是,我必须要把它们同样寄走,自叹麻烦的同时想着空的话再来一次。有种买就有种不嫌重。

        零一年的时候,红瓦寺不是这样的,那时它破败的瓦房里藏着人间生活的精髓。如今它的每一间关闭的铺子铁门上涂着大大的“拆”,卖动漫周边的小学馆关门,711烧菜还开着,剃头摊子生意很好,卖琉璃的,卖化妆品的,卖衣服的,关门。专卖小本子的脏兮兮的店还开着,看到可爱的本子还是忍不住买。老板说政府想重修这条街,租期不到她坚决不走。肥肠粉和豆腐脑,兰州拉面和二姐饭店拆得凭吊的残迹都无,红瓦寺在劫难逃。卖花的,重庆小面,书店,文具店,杂货店,卖仓鼠和龙猫的,卖本子和音响的,拜拜拜拜。烤肉店易主,韩国火锅也不幸免,龟苓膏关门了,刨冰店垂死挣扎挂出牌子:川大传统刨冰。

        黑旗是我的目的地,这就是我在此地想做的最后一件事。两年前那个不开腔的纹身师傅,如今留起了满脸的胡子,英俊得我没话找话地多赖了几分钟。

        烧烤蹄花,臭豆腐土豆条,冰粉凉糕冰淇淋,醪糟粉子蛋,番茄煎蛋面,光有韭菜没有肉的饺子,五块钱一个人的豆花火锅,拜拜拜拜。都走了吧,都不见了吧,水泥覆盖过大树,高楼挤走了小摊,连同记忆,连同错综复杂的诱人气味,连同混在一起为最平凡处发出由衷惊叹与赞扬的人们,拜拜拜拜。都走了吧,在那之前,我与它们已经互相经过了。2005年的4月1日,到2006年的11月10日,那真是很好很好的一段时光。

        19路公交已经换成了洋气的空调车。我坐72路回去,沿途痴心妄想着中途转车去托斯卡纳。

        然后给每本书写上名字时间地点。接了爸爸一个电话,爸爸真可怜,要被我和妈妈欺负。

        再然后的现在,我去剥玉米。细小的这一天,请不要走得快吧。

  • 2008-08-08

    蜗牛的家 - [房事]

        在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里找不到蜗牛的家。所谓的天问也绝对包括:这么多扇窗,却没有一个属于我。忿忿极了之后又觉得没什么可抱怨的。

        装修完房子的小两口上门作客,那么我的问题只有重复的一个:这个多少钱,那个多少钱。一晚上说下来简直为居住成本震惊,更震惊的是,一家七口也好五口也好三口两口或者干脆一只虫子也好,这成本居然是无法降低的。世上还真是没有因为是一个人使用莲蓬头水龙头就会便宜一半的道理。所以真是很傻很天真,电视会缩水一半么?床会砍掉一半么?地板只铺一半么?碗只买一只就好筷子只要一双么?燃气灶只能是单眼的么?浴缸只需装下细人么?沙发凳子桌子只要一个么?真真岂有此理!哈哈哈哈,我实在是被自己的愚昧天真和荒诞想法当场殴倒在地,数到二十还笑到发抽不肯起来。所以说啊,结婚真是件值得考虑的事,哪怕增加了风险,总算是可以降低成本。天啦,我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是如此的傻,并登时领会了娘亲的抱怨。
        于是,我又一次触到妙不可言的无上真理,为自己的天才与愚昧同时折服,鞠躬。天地不容啊。
        于是,得知一张餐桌三千块之后困惑地想,难道各家各户不是都在茶几上吃饭的吗?于是,关于我想做个木匠的志愿更显得正确。不美观可以实用可以朴素可以大方,好过昂贵的摆设,喜欢的东西,那是坚决要用到不能用的。无论如何,离我去为这些操心的日子还远得很,除了留出两面墙给我,一面装书架,一面看电影,其他的,能不想就不去想。
        真是没意思。我为自己与他人觉得不值。所以熊熊连绵不尽不绝的欲念,还是灭了的好。
        在听过一个拥有强大无比专门让人疲倦的气场的老女人说话之后。我想,能带走的还是都带走吧,要坚决的不辞辛劳,坚决地热爱无用功,既然都带了出来在身旁,何必嫌麻烦不多带一程?真的不多,一点也不多,舍下哪样我也还是我,舍下哪样都会惦记着,该送人的送人,该捐的捐,剩下的就随身携带吧。这是一个世代予人的精神病征,对的对的,哈哈都是社会的错。多么可笑,那所谓的生活的本来面目所依赖着的,不过是细琐到无趣的东西,毫无必须成立的必要。承认也好否认也罢,那么至少让我带走一叠A4复印纸。
        还是蜗牛好,它只需竭力避免不要被谁的脚踩得粉身碎骨,在其他的时候,从不担心住哪里,老实巴交的一步也不离它的终身之屋,勉力又日久天长的践行着“凡是走过之处必留下痕迹”,以证实它确实缓慢地,穷尽全身肌肉之力地行经此地,立此为凭。
        人呢?我见日光之下所作的一切皆是虚空。过去的世代无人纪念,现在的世代,将来也无人纪念。
        还是蜗牛好,何况我听说,有一种蜗牛拥有一万六千颗以上的牙齿,比我多得多。
       
  • 2008-07-09

    红楼梦和小小猫 - [喵~]

         我两岁的时候,三姨妈为了赌一口气搬回了黑白电视机,好像我们家的人这一辈子都在和什么人什么东西赌气。除了新闻联播和锵起镪起锵锵起的热闹戏文,就是《红楼梦》和《西游记》了。那个悲切切的主题曲琅琅上口得恨不得爱不得。后来我莫名其妙地看了很多版本的《红楼梦》还有更多莫名其妙关于这本书的书,至于他们讲了些什么,我大概是忘得差不多了。可若有一本《红楼》在手,还是忍不住想要拿只笔圈圈画画的。看得半生不熟,偶尔也一两段台词钻上心头代我发言,除了《百年孤独》,这大概算是最喜欢的书了,俗是俗了点,常读常新,哪怕看上一万次,也要一万次为林家妹子大哭,同喜同悲。

        戏剧频道再播《红楼》,再怎么看也觉得这些眉眼无可挑剔再难取代,再去哪里找那么个史湘云憨厚可爱,去哪里找个眼是横波眉是峰聚配得上一个“黛”字的林妹妹,更莫要提上天下地再难寻的凤哥儿,还有好胜争强的晴雯。有周汝昌打底,再怎么错也错不到哪里去,可惜廊上没有慧紫鹃。
        昨天晚上贾府抄家了,掐时间算也不过几分钟的镜头,但那个悲惨是说也说不出来的。一口气说了无数个惨啊惨啊惨啊真惨啊太惨了,心头如猫爪恨不得抓破什么东西以泄我愤。实在再也看不下去了,嚷着惨啊惨啊就缩回了自己的房间。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觉昨是而今非,不过是晃眼一瞬间,公侯小姐卖作奴隶,堂皇府邸也作了土,何曾想啊何曾想,好吧我总算明白了悲剧的力量。休提休提。
        出门时,眼前两团白影晃来晃去,巴掌大的两个奶牛猫崽也有胆子从一楼跑来五楼。小家伙们躲让不及被我一手捉了一个送回它家。原来是平日里玩耍的杂物堆被清除得干净,它们就少了个可以玩的去处。好小好柔弱的身体啊,叫声和小脸都让人心碎,心软到皱眉。
        早上看别人家猫的照片,一个一个睡相张狂。一只极似薛绍,我很少说到的薛绍。那湿润的鼻头和湛蓝的眼睛,下巴一圈长毛都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只是薛绍的眼神更无辜更纯洁,倘若世界有末日,审判者必定无瑕如它,只消看我一眼,我便要将全部的阴暗和罪过和盘托出低头认错。可惜我儿被我打怕了,在的时候始终不肯亲近,也不肯好好走路。亮堂的大路它不走,偏要生了牛角心一样地钻小路,行为鬼祟,蹲坐地上又神采飞扬。我看我儿的心,嫌弃有之,爱怜有之,想来当年贾政看宝玉也是如此。恨它歪门邪道,爱它金玉皮囊,偶尔它乖一回就受了极大的感动,无论它怎样胆小,夜里翻放食物的箱子这种事想必它也是参与的。
        薛绍管拉不管埋,连意思意思刨两下猫沙的举动都没有。洗澡的时候瞳孔放大一倍,惊惶时反而看起来更漂亮,天生就是个“受”。不知道它叫到嘶哑的声音后来有没有恢复,新的主人有没有将它的毛洗净,有无善待它,让它不负了自己的好长相一般终于是昂首挺胸起来。记得它的眼睛是左眼泛绿右眼发蓝,小东西不知道哪里学来的习惯爱在纸上拉撒,临走了还中了它的招抓了一手屎。只是想起我儿,却不知我儿安好否。我儿在别处长成一只毛茸茸的大猫后,愿别人家有福气消受把它抱个满怀的幸福。
        东坡言: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唯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孩子啊,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慢着点儿啊。
        三千年发芽,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的神奇作物还是不要也罢,这等怪物吃到嘴里是要拉肚子的。“拿走,拿走。”把重音放在拿字上,就可以把当年唐僧的口气学个十足十。我忘了原本要说什么了,“我儿,还有一层,你当受劝戒,著书多,没有穷尽,读书多,身体疲倦。”
        我有如此爱心,不去当幼儿园老师实在可惜了啊。
  • 2008-06-30

    放糖未? - [逆旅]

        话说圣人作息要合四时之序。难得啊,天亮就醒,彻底地醒。电视里看到很久不见的张楚,他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老?好像他就是传说中那种提前就衰老的儿童,青春期之后容貌就再也不会改变。张楚在镜头前紧张得一直玩双手互搏,十根手指纽股糖般地绕啊绕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中年人?可爱可爱可爱!他不老也再也不会老,眉眼反而深邃了起来,愿此等好事多年之后落在我身上吧。五音不全的女主持说,在这个叉圈叉圈的时代,请保存好你的理想。

        既然醒了就吃个早饭吧,豆浆油条是非常非常好的。一楼的猫仔醒了喵喵地叫,顺嘴喊了一嗓子,噢姐姐我要回家,牵着我的手,你不会害怕。
        换个台迎面而来的是,生活,是一团麻,也有那解不开的小疙瘩呀。我真老派。
        亚历山大大帝解开疙瘩的方法值得参考。
        其实我担心的是豆浆原本有没有放糖,于是在回的路上我折回去隔着一条潮湿的街冲着那头喊,喂喂,你放糖未?
        没放我就放,放了我多放。
  •     我应当为每一个像这样的下雨夜晚深觉可惜,它本来闹中有静,专为每个投靠睡眠的人特地准备。下雨天洗澡钻被子里,在任何时候都值得蒙头大笑。我不独错过现在这一个。

        不需要有原因吧。下雨的晚上听起来别有深意。
        很显然积极争取睡着的计划再次落空,翻一本侦探小说,还是那个酒鬼的故事。让我想起一句话,为了庆祝一个月不喝酒,干了这杯吧。一场雨什么也洗不净,不信听四点钟时扫地的工人照样上工的声音。说说关于世界的有的没的,是啊,我对它的喋喋不休几乎和对自己的一样多。注意,我又要狂躁了,并且不合时宜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起来。
        嘿,I AM A WOMAN,HEAR MY VOICE,或者蒙住耳朵。白昼提灯,不独为哪个。
        有人还在街边茫然张望不知手放何处;有人将言未言,惊惶又小心地低下头来看,像是随时在担心伤口被人瞧见或不被瞧见;有人害怕得伤心得在睡前紧握拳头;只要仍有一人如此,这珍贵的世界就是丑陋的。那丑陋给了它强烈的自尊,在面对指责和质疑的时候仍能缓迈步伐,端庄又恶毒地投来冰冷的眼光。
        它是不改变的,也不屑装扮,面目有多丑,就有多镇定坦然,谁比谁更无耻?我只知道,它并不是为了迎合任意一人的愿望而存在。
        还能怎么样?欢迎来这个叫地球的孤寡老人伤残智障失诂儿童福利院,全宇宙的囚犯疯人收容所,在这里,除了发疯、等死、自相残杀,真的无事可干。
     
        今天才看到前些天陌生人的留言。阁下,谢谢,你说得对。人如何看待自己,就如何看待世界,如何看待世界,就如何看待所爱之人,三位一体。你不可希求对自己毫无感情的人对万物他人充满感情。这一点我想我不必多解释。人世的脏乱差,我除了勉强地接受偶尔基于自我挣扎唧唧歪歪几句别无二话。人问比干七窍我开了几窍,说实话,唯有一窍还是未开的,不知这窍开时是否天地变色鬼神大泣,至少合当大笑痛哭。
        基于自我要求,也基于人共同的卑劣,我有义务全身心给,也有权利全身心要,这一点岂不合了对世界睁一眼闭一眼之人的逻辑?既然是交换,那就单说交换。另,我对人间或他人怀有何种感情,这是我至为不愿解释和言谈的事,甚至说出口就要令自己不齿。至于予人毁灭之言,恕不苟同,我的确心有恨意恶意,在这之下到底是什么不说也罢。心有杀机也有一千万个不能不愿。苛刻?宽厚?不解释。自己?不完美的自己?不解释。
  • 2008-06-18

    主人公 - [后学晚生]

    瑞岩彦和尚,每日自唤:“主人公!”复自应:“诺!”乃云:“惺惺着!”“诺!”“他时异日,莫受人瞒!”“诺!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