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是我就很得意。哎呀做饭确是我所长啊。

          鱼香肉丝据说是一个意外的发现——这世上尝起来不错的东西似乎都是意外的发现:比如酒,比如叫花鸡,比如豆瓣酱——邋里邋遢不爱收拾的家伙们在古代常常都发现屋子里原先放着什么食物的地方现在变成了另外一样东西,比如没吃完的方便面长出了茂盛的霉啦,比如度数低成份复杂的酒变成了醋啦。扯远了……总之就是天降肉丝以妙味。

          我有一个以前是万州冰棍厂厂长(全万州的冰棍都是他做的!),后来自学成才为国家二级厨师,后来下岗卖冰棍的二姨父。八十年代中期,天降二姨父以奇才让他发现了自己做饭的本事,这让一个国营企业的头头毅然地挥别了工作,麻起了胆子直奔伟大祖国的首都一试身手。这也让我很失望:再也没有免费的冰棍吃了,唉。二姨父一把锅铲闯北京,充分教育了北京人的味蕾,可惜在八九年动乱的时候失去了一切,无奈回家,再后来……我又有了免费冰棍。

          二姨父的经典厨艺只在后来每年过年时的家宴上展示,二十年来,每年我都能吃到一次好吃到没法形容的鱼香肉丝;我妈学会后,也吃到很多次咽下一口,想对月嚎叫的鱼香肉丝。离开家后,想到它,胃就很遗憾。以前读过不记得是谁说过的,最真实的思乡就是惦记着吃的,十分同意,不然也不会口水涟涟地对小县城里犄角旮旯里的苍蝇馆子如数家珍这么多年了。由此推断:俺们梁平被部分群众称为小巴黎的确没错啊。

          我妈已经多年疏于做饭,因为家里没有了一个能吃很多的人,也没有必须让某人满足又饱胀的心情。妈妈以前是很能干的,在外面吃到好的,回来一琢磨就能抓住精髓。在不那么流行下馆子的时代,她爱请朋友来家,一大桌子十几个菜,众人吃到见底。广东人形容一道难度高的菜总是说:很考心意,妈妈做的菜都是为了养肥我的心意。自从我对做饭发生兴趣后有时会对我妈询问什么菜该怎么做,她通常都很敷衍,我能够揣摩她的意思,估计是认为我毛手毛脚心浮气躁,不够利落,没有端正又充沛的心意吧。

          如果有人浅薄到认为川菜只是一味麻辣而已,那我要不客气地说:放狗屁。你他娘地管什么菜都放上辣椒花椒试试?90年代初,馆子里的师傅们能做很多老式川菜,鸡汤面、水煮鳝鱼、白斩鸡,瓦片鱼,这些菜都鲜到了极点。我猜老式的川菜和其他菜系一样,都不过是不遗余力地想从普通的食材里发掘出无限的鲜来。让人胃口大开,肯多吃两碗,难道不是菜的正道?可惜川菜被一次次改良之后,现在常常吃的就是盐巴味精辣椒郫县豆瓣,曾经沧海。

         不过是个味道,只要肯,做什么浇上佐料都能做出来,但是鱼香肉丝……那种豆瓣酱炒出来的,加了无数莫名其妙的木耳青笋,这难道不应该叫做带鱼香味的木耳青笋炒肉丝么?二姨父做的鱼香肉丝是纯肉的,当时馆子里的鱼香肉丝也是,我妈几十年如一日做的也一样,那本来就应该是只见红亮肉丝隐去佐料的一盘肉。     

          彼德梅尔有次借别人之口说,为什么英国菜总是那样粘糊糊的一团灰色,难以下咽,为什么法国菜就那样博大精深呢?原来是英国人从小就吃这灰糊糊的一团,忍受下来了,厨子想必也没有改进的需要;法国人从很小的时候起,学校都会列出明日菜式标明材料,大家越吃越刁,厨子有精进的压力。他说味觉细胞就是这样被培养出来的。习惯川菜的人吃其他地方的菜通常都觉得寡淡,寡淡得想上吊的。皆因地方口味差异,要求高的味觉得不到满足吧。有个肯钻研又不嫌麻烦的长辈,那就幸运了,固然是会培养出口味挑剔古怪的年轻人对什么馆子里的厨子都质疑都想人身攻击一下,但却是味觉事业的福气。

          忍耐甚至沾沾自喜于卖相和味道都和猪食相去不远的食物,为什么就是值得称赞的呢?好就是好,上面还有更好。何况做饭本来就是突发奇想类型,是基于同等成本条件的创造,不是很有趣么?

          慌手慌脚地实验过三次又失败了三次,虽然没有难吃到吞不下去的地步,离我娘的水准还差一截。之后就成功了,这个没有什么评判的标准,自己知道就是这个味道。成功了,很得意,得意忘形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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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免会有百度or谷歌“鱼香肉丝怎么做”的不明真相群众会误入,怎么做?不告诉你。懒成这样,活该吃不到。

  • 2009-07-12

    …… - [不能眠]

          究竟心烦的原因是什么,深究也深究不出个所以然来,但绝不是闷热天气的错。没听说过么?古时候真的有人听取了格物致知的教诲然后格来格去格不出个名堂彻底虚无了。真傻。

          在很多午夜梦回(哈哈哈!)的时候,还来不及生闷气就再次领悟到我的的确确确确实实实实在在是罕见的傻逼,真叫我破口大骂的力气都丧失殆尽。

  • 2009-06-03

    唯恐夜深花睡去 - [逆旅]

          昨天一顿饭吃了四个小时,既做了人家的开张生意又当了打烊前的最后一桌。我天朝不愧号称地大物博,个个菜系都很有想象力,没想到桂林菜这么好吃,就是一点也不辣……这是一个很经典的转折句,常常有很值得称赞的食物被称赞之后,大家免不了遗憾地加一句,就是一点也不辣……

          回来的时候浦东乡下的街上早就没半个人影,夹竹桃开得如火如荼,每隔几步就落了雪白的一地,太夜了,没有人踩它们,只是看起来很寂寞的样子,想到这里我觉得自己很文艺顿时给了自己一耳光。睡得太沉,一翻身掉下来了吧。

          偏见蒙眼,从前和现在都是,我觉得老友虽大体上仍未变,细节处却变得怡人了,怡人好像是我从来没有用过的一个词。老友老了,老在皮面上,老得有体会,那也很好。我知道因为彼此知根知底多年所以才能把一些话说得敞亮,并且言之有理。

          很久没有喝这么多酒。

          扳儿爷虽然被阉,仍然威武,样子很有尊严,人人都喜欢它,只是性格十分别扭,动不动就不耐烦又矜持地跑开,真不知道它像谁。转眼长安来家即将一个月,它飞速地长大了,天天睡在枕头上。可喜。

          想让未来到来,无论是怎样的一个未来。

  •       中午一点,太阳当空的时候我决定出个门,于是装模作样地拿了一本书准备到院子里去晒太阳(注意,我拿着一本书)。平素坐的地方一群老娘子在嘻嘻哈哈地玩空竹,以及像比划螳螂拳一样比划着交谊舞,我不敢正视她们灿烂、绚丽、刺眼的生命力,隐退到旁边院子的李子树下。先看了看满树的小李子,然后对着书(注意,我在看书)心里规划出一个极其详细的偷李子方案,正在这个时候,一个高大的影子实打实地罩住了我——惊悚中猛一回头,一个阿婆正咿咿呀呀地对我说着什么,她手里捏着两根针两根线,这就很明显了,我以夺的姿势拿过针和线不容她详细解释就穿好了给她。阿婆全程陪同,笑眯眯地说了很多话,可惜我一句也听不懂。

          她走了以后我回到这本书上(注意,书哦),不一会儿那个高大的阴影再次像黑暗原力笼罩到天行者头上一样笼罩了我,阿婆拿了很多香蕉,以及满满一盒针,一卷线放在了桌子上,这个意思就更明显不过。对着热辣辣明晃晃的太阳我穿起了针,阿婆的针针眼小得近乎没有,线呢又发散得像受惊的猫的尾巴,我这一穿就是一个小时——我真没用——其间阿婆把好不容易穿好了的线又拔了出来,哎呀怎么会有这么调皮的阿婆呢?越穿越难穿,汗水加捻线头的口水差不多就等于阿婆不断自顾自说了一个小时话所费的口水——还是一句也没听懂。

          阿婆说《@#@¥%&&*&%¥#@¥%%&&,我就一阵猛点头。阿婆说&&&%%&&¥¥%%**&%*&(&,我还是猛点头,可见掌握一门外语是多么地重要。有一个《远大前程》里我喜欢的角色叫文米克(注意,我看过文学名著哦),匹普先生第一次到他家拜访的时候,文米克是这样介绍的:“这是匹普先生,老父亲。向他点点你的头,匹普,他完全耳聋。但是,他喜欢看到人们向他点头。”最后我的头也差不多和匹普一样快点晕了,阿婆居然走掉了,留给我怎么都穿不过去的两根针,和一段线头。

          终于穿好了线头就直接进了阿婆的家,老人手忙脚乱地翻各种可以吃的东西给我,其中仍然包括满是麻点的香蕉、两颗糖、打开不知道多久了的蛋卷。终于我听懂了一个词,吓吓侬,这还多亏了陈奕迅老师的歌,在趁她往我手里塞东西之前,我飞速逃窜了。如果阿婆说的火星语中包括你叫什么名字之类的问题,我有一个已经准备了很多年的答案:我叫红领巾。

          后来看到地上有只快烤成肉干的蚯蚓在挣扎,长得都这么粗了英年早逝真可惜,于是捏着这个肉乎乎的家伙丢进了我挖好的土坑里。不用谢,我叫红领巾。

          在楼梯入口处发现一个小小的麻雀雏鸟尸体,都长出羽毛了都,不知道是哪个丧心病狂的孩子捅了它的窝,唉,来晚了一步啊,中国少年先锋队队员我对此很遗憾很沉痛。对了,这个时候我手里还是拿着书。

          不用谢,Captain 13向您致意,愿为您效劳。

  •       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唯一凑巧之处在于总是出现在同样的时刻。一些时候过于提前地醒了过来,还没睁开眼睛就预知了失望;一些时候明知马上就要醒来,却觉得好似前一秒钟我还是世界的君主,拥有一切。它们真的不是一回事,但人总是要醒的。我没有变得更好也没有变得更坏,只有一点嘲笑自己的兴致。

          和我住在一起的这只倒霉的猫,已经认定我最喜欢的毛毯是它的厕所,时不时来光顾一下,现在除了拿出去干洗别无它法。懒得骂它,它也听不懂,也懒得揍它。猫尿以骚味取胜,终究我还是骚不过它,不能如数尿在它身上以泄心中之恨。明明是只唠叨的爱表达的猫,却总像少言寡语得舌头生出青苔的人。在回应呼喊的时候,明明脱口而出的原本是个温情平和的调子,却像哑巴发出的声音,将一个没有波折的喵叫喊成了颤抖的,升调的惊叫。

          它这么容易就接受了被撵出卧室的安排,我对着它的小脸蹭了又蹭看了又看百般解释,幻想若听到它从外面传来的求告,心肯定就碎了吧。内疚得蒙着被子,它居然一声也不吭。于是它的沉默让我的心碎成了一个兴致高昂的人仍出去指望别人接住的球,完完全全落了空,连个声响都没有。我为这没有对手的心碎彻底地心碎了。

          在暴躁,在忍受,在饱和饿。我的心口没有经过允许但在默认的网开一面之下一夜之间疯长筋络如同一根秋天的老丝瓜。它挂在架子上,叶子掉光了,它结了籽,不为发芽,它长了筋,又痛又气表皮从绿转褐。我是如此需要安慰,安慰怒气和失意——至少肯承认失意,团得太紧时刻都觉得受到挑衅,how dare you are就在嘴边,每次张牙舞爪都被惊诧糊弄过去。倘若我有武器,切实的一件武器,倘若是那样,何需争夺任何蝇头大小的领地,只管先闭上眼睛直到不耐烦直接见血封喉即可。可是我没有,我是缴械的,却不是无害的。《星战》里那些人总是在告诫似乎背负血海深仇的年轻人:愤怒让你转向黑暗,你要小心。

         “耶和华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致缺乏。他使我躺卧在青草地上,领我在可安歇的水边。他使我的灵魂苏醒,为自己的名引导我走义路。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在我敌人面前,你为我摆设筵席;你用油膏了我的头,使我的福杯满溢。我一生一世必有恩惠慈爱随着我,我且要住在耶和华的殿中,直到永远。”

          这一点也不纯洁,无法分辨杂念和正见。我可以保证神在任何时候都显现,永远也无法保证号称信仰的那一块土地完整饱满得像个托钵僧。恳求指引,恳求不为让我得到什么而指引,恳求可怜可怜这个有罪的人。虔诚与否不必为人知晓,这是我私人的事,于是轻易地憎恨任何一个对此总想争辩的人。我可以念了一次又一次,重来一次,并不指望得到什么。

          于虚弱处,毫无道理的虚弱处,看到真正的一闪而逝忙着躲藏掩饰的自己,她和我一样喜欢转移话题,动不动就说,看!有飞碟!笑起来,先笑起来,因为笑可以掩盖很多可憎。这样我很快就累了,就关了灯睡了。再重复一次前一天的祷告,再重复一次种种未竟之事,再来再来,再来练习鼓励和接受失望,再来想到心痉处咬紧牙握紧拳头。怕重复的人总是在重复,还不知悔改不求上进地在重复里没有得到任何东西。我已经往回望得足够久长,向前看未必如此,不管我怎么想,四月,再见了。

  • 2009-04-28

    啊! - [不能眠]

         这个时候我想走到没什么人的街上去歇斯底里地骂一通脏话,穷尽我所掌握熟练或不熟练的任何语言,从“无君无父之禽兽”到“you fucking fuck!fuck you!”到“滚你妈的个P”。

        爷爷不是文明人,然后keep fucking walk。

        fuck everything can move。嫌累。

  •      大抵世上所有的小黑屋都一样不见天日不知魏晋,有门无窗,有窗也是个摆设。两点看完《呼兰河传》睡觉,满心疑惑萧红为何得了后来的盛名,不过尔尔,加上这本书前面有茅盾同志的序——非常唯物主义者批判的一个序,如果不是不读序就看不下去,就可以免了看他的废话,看得人烦闷。醒了,猫被捉去隔壁屋过夜,今天早上的被窝舒服得没有道理,我蹭来蹭去蹭啊蹭,拿了手机一看,八点五十九,离我的闹钟只有一分钟。死盯这一分钟等闹钟响了就起床。

         满院子都是老人和狗。洗衣服,晒完一床被子再晒一床。一上午都在听一首去年这个时候每天听的歌,走来走去,给猫梳出的毛可以直接拿去给它做毯子。从前总是起得太晚,对于这多出来的整个上午有得到额外馈赠的错觉,看,也许真的像我说的那样,一生的睡觉限额花得差不多了,叮的一声。这样也好。

         总是抽风的MSN终于弄好,我已经快有两年不用它。

         在我无耻地在自己的简历上写过“熟悉古汉语”之后,决定今天看书,《宫之奇谏假道》。

         只有在悲痛和自责的时候,国君才自称“孤”。

  •      难堪死了。

         时间把我忘记,物件把我忘记,所有的人都不记得我,我还常常想起我,把我固执又嫌弃地挂在心头,和鸡毛掸子呆在一起。

  • 2009-04-14

    行路难 - [内心戏]

         一口气姿势也不换地看完了《白夜行》,有点堵,东想西想了一会儿天已经亮了。没有睡多久,扳儿爷一泡尿尿在了我的袜子上,我又神经质得很就起床了。为什么看完这本书总是想着《行路难》呢?

         拔剑四顾心茫然。果然是很不高兴啊。天气也浑浑噩噩,人和猫都很蔫,于是互不取悦。我真的很茫然,原因不记得,结果不知道,就顾着茫然起来顺势成痴呆。失了很多望,回想起来都是一时气氛太甜蜜的错觉所致,又有什么资格说不抱希望的话就不会失望这种无聊的话。错错错,追究责任的话那也要算我一个。真失望。

         你看人生这么沉重都没人好歹尊敬一下郑重,确实粘着重字的边儿就真他妈的想不负责任啊。即使是无所求都能得到失望,有所求的如果不能得偿所愿一定会拿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来自我安慰吧。早就知道我是无能的,在那时候就做好了一定要赶快聪明起来不要相信什么提前心灰意冷的打算。很多年了,很多年来好像是故意活得像条死狗,这样有事没事地沮丧着也算是个想博得安全的姿态,不负责任又怎么了?不负责任别人可以谴责我,不过是耳边风,连我痛处的边都没挨到,但是人无法伤害我。后来我不止一次地想兴许这就是自己对自己下的毒手呢,好在中文博大精深我可以找到更多的名言警句安抚自己的狂躁。

         我记得那个叫卡屯的家伙,记得他自我表白的那些句子还为此流泪。一个人爱流泪其实又不代表什么,不是善良,不是心软,不是慈悲,不是怜悯,有时需要为自己投入地扮演成一个理想的自己,好继续聊以自慰,或者在仇恨和厌弃的账本上多记了一笔,再继续仇恨人类和社会妄想侮辱宇宙。从我认识祖伊的那天起,无时无刻不在希望成为他。

         从前拥有的东西被拿走了,不代表就能变回没有拥有这些东西的时候,不像一杯子水,喝一口,还是安安稳稳的水平面。年纪小不懂事猪油蒙了个心的还以为人情冷暖这玩意是纯理论的,跟做几何证明题似的,会做一道就会做全部,原来竟然是高深的,极有操作难度的社会科学。我想得到的少一点,少看一点你争我夺的丑陋嘴脸,少发一点火少急赤了脸少把血专往脑子灌,少动脑筋少直面人生少说瞎话少掺是非,一切是为了失望少一点。这是最笨最简单又最消极的办法了吧,看来方法无关紧要始终少不了一个难字。

         我什么都没看见过,只是自以为看到了,错怪了所有的善意和阴暗。有人一生都如在白夜里走路,我的幸运在于真实的我就是看起来的那个我,无论是谁以为的那个我。在太阳底下走路好比是蒙受了神恩,却妄自辜负了这份心意感觉不到暖,天晓得为此我有再厚的脸皮都觉得不好意思。

         常常感到好笑,如今的一切境况都与我当初的打算相去甚远,大道坦坦如青天,独我不得出。

  • 2009-04-11

    为猫赘言 - [喵~]

         这会儿它在隔壁的大房间窗沿外,从六楼的高度朝四面八方张望,不知道它看到些什么。早晨的时候麻雀会吸引它爬到窗口全神贯注地注视,这个时候,万家灯火都将近熄灭,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吧,它还在玻璃外那条窄窄的窗沿上。

         它差不多睡了整整一天了,大半是在我床上,自从它发现我不再大声呵斥赶它下来,就将我的床视为理所当然的栖息地,大摇大摆地跳上去,专挑被子隆起最软的地方躺下。今天我看了很久它的睡姿,大多数时候它团成一个紧密的球,睡到高兴时,四条腿简直是乱放,小脚轻轻地抽搐,嘴里不知道嘟囔些什么。我知道猫是会做梦的动物,只是不知道它会梦见些什么才会发出这么细幼的声音。它终于偶尔会四脚朝天地睡觉了,露出肚皮是对我的奖赏,两只小手摆出投降的样子,牙露了个尖。

         在我写完以上这些字的几分钟的时间里,它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我的枕头旁摆了一个困极了的表情。我叫它,它像个不耐烦的人一样哼了一声。它高兴的时候会打滚,在每次我惊讶地看它打滚的时候,它突然翻身装得若无其事,也许它也会害羞,像一些善良的人那样为自己的小快乐对他人怀有小小的内疚。可是它打滚的时候实在很可爱,尤其是不忘记一直注意着我的动静。

         今天它睡下午觉的时候,我趴在它身边,拿了一只笔在它柔软的脚掌中心写了一个“呸”字,我没能忍住这穷极无聊的恶作剧带来的笑,它醒了,不满地跳下床咚咚咚跑向外面。我想,它每一步都印了一个呸在地上,呸呸呸呸呸呸呸呸。我真无聊。

         无论我走到房间的哪里,它都跟在后面很大声地叫,有时还自己发明一种像嚎一样的新声音,十分委屈。加上那双直愣愣的眼睛,太委屈了,摸摸它,挠它的下巴,它再也不躲了,站得笔直地咕噜咕噜。它变得十分爱叫,十分粘人,十分希望和人呆在一起。它和我一样,很明显地讨厌隔壁那个湖北人,每次看见都飞快地走过。只不过它的心事是那样的浅,浅得让我嫉妒,一转眼就扑向我的手,咬住,像条受训的警犬死咬住不放甩也甩不掉。只要我离开凳子,哪怕几秒钟,它也迅速跑来占位置。它已经给我的笔记本开了四次机,我真想教它输密码。

         它每天喝很多水,尿很多尿,掉无数的毛,睡太多的觉。它叫的时候我很焦躁,因为听不懂它说什么,很明显它又是只十分擅长说话的猫。是这样的,不但我要有交流的欲望,它也得有,才会这么耐心地细分出种种复杂又清晰的声音,来表达,来倾听。这居然是个活物,是个活着的猫,是个柔弱的小小的小家伙。

         今天和别人起了争执,太容易愤怒对我来说是件遗憾的事,可是我的意见一直是那样:没有完美的猫,没有将一只猫完美化的必要,正如没有完美的人,我也不是。真的很遗憾,对于人身上那些不完美之处我总是太过不掩饰地表示了厌恶和暴躁。我记得House说Cameron,你喜欢有缺陷的人,他们让你感觉很好。真可惜,我不是。

         这会儿我的情绪有点低落,趁着怪叔叔还没下班回来,我决定去和它玩个筋疲力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