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必须承认,我是个没事就图找抽的人。两天内再次只睡了两个小时,还是穿着衣服睡的,并且几乎没有实质性的睡眠。因为拖延不得不赶工,然后在恍惚的状态下早起,并奔波整天。羊毛袜子湿透了,脚趾泡得发白。半醒的时间里究竟做了些什么,我不记得,只是从这头走向那头,在沉默的出租车司机身旁,这个人身旁,那个人身旁。于我,这是好事,因为没事找事的敏于行能掩饰一切罪孽。胜于全部闷死在被子里的声音,所有难眠的原因。

            父母来了,妈妈又老了。纵有天大的委屈和急于交代的坦诚,全部混合成面无表情。又随时自觉汪着眼泪,还是无话可说。我为所有人觉得委屈。

            下午,在旁人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我蹲在地上都快睡着,此时却精神抖擞,可是全身都酸痛,来不及了,也熬不起了。某天我沉默地坐在床上发呆时,萧大爷问,你又在自虐啊?其实,我做任何一件事都像自虐。比如我现在还绷着没有穿秋裤。

            前些日子,加班最热烈的日子,和两个女人吃饭聊天,不记得说到什么话题,顺口说真想买电热毯,两人惊呼。标准是标准,期望是期望。我当然是希望进门就开电热毯做床上生物的,可是,那确实不是让我得到快感的充分必要条件。如果拿姑娘们的标准来测定我的生活,那值得惊呼的地方也太多了点。是的,我不在意,即使不算热爱,即使时常恍惚,我对我的生活抱有一定程度的好感,仿佛它是同谋者。

            不允许自己随便歪倒在床上,一定要坐在桌前。我可以打车回去,但我尽量走路。可以像从前一样对洗澡这类事情轻慢,但我尽量忍冻按时做这件事。可以换双舒服的鞋,却哪怕磨出血泡也要把新鞋穿顺。听起来有点儿不正常,但我绝无自虐之意。好逸恶劳贪图安乐是我的本性,我纵容过,从没得到满足,那一定是有问题。所谓的舒适区又能有多舒适?我不觉得接受这些就是自虐,不过是理所当然的过程,丝毫没有悲愤的价值。反而,我想和不那么安逸的事和平共处。

            有点小刺痛也不错,可以痛快骂娘。放轻松,没有电热毯还不是能活,有多难?从前的自我纵容不需我作态赎罪,老友曾劝:装也要装得像个正常人。也许我确实是体验派演员,时间越久,演技越好,体会角色便越深刻,亦可随时抽身。至于本性,麦家说了,与其隐藏不如扩放。我扮演自己越来越有心得。痛感与快感互为前提,从凡事都认为没必要做,到凡事都认为没有必要不去做。

            我无法每件事都自制,而不向无处不在的大小软弱屈服——软弱是万恶之源——没人看管我奖惩我,我是独自一人。可是天哪,无论刚强软弱,我都是知情者和承受直接后果的那个人。

            能够自在无碍,谁要矫情得非舒服不可?如果得到的更少,起码是安全的。要比谁更贪婪,我不会输给任何人。不是爷我高风亮节,而是挑剔,骄傲不允许我为空虚无聊乏味丑陋买单。为此付出的代价,它是惨重还是惹人耻笑,那是我的事,是另外一件事。

            我有很多事待做,而不是待解决,于是几乎不去想它们能换回什么样的结果。多到想干脆撕烂记事本的程度,就彻底放空。我也有无数值得仔细考虑的事要想,所以只能失眠健忘盗汗。搞快搞快,赶紧做,赶紧想明白,来不及了。

           模糊地记得一个并不认识的人打电话来解释他因为在看《暗恋桃花源》错过了我的短信。我想起这部剧里出现的这句话:放轻松。

  •         感谢请我吃饭的萧大爷,感谢教我打台球的崔晓霞,感谢让我胜之不武但胜了好几次的马爷,感谢给我发糖发烟的帝国首脑及夫人路总,感谢追杀一样催稿的同事,感谢送我高科技阳光罐子的孩子它干妈,感谢今天下午桃酥店里几次把我挤到一边的亢奋大妈,感谢即将请我吃饭的十四,感谢扳妈,感谢咆哮范儿的双亲,感谢我自己。

  •         出去一整天,大半时间在走冤枉路。等回来,天已尽黑。明知有许多事未做待做,死活不肯做。

            突然伤心了,操,人生常态不是么?在公车上睡着了,明明已经开始做梦,快到站自动惊醒,如有神助。萧大爷邀打球,手头事完全不顾,打。还是不乐。

            打到虎口出血泡,连进三杆,还是不乐。吃宵夜,还是不乐。感冒快好了,不乐。

            努力过了,不单想了种种方式,还付诸实施,不乐,我也没球办法。Fuck my life,怎如Fuck myself,说真的,连这个心情也没有,想着想着又觉得好笑。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 2009-11-22

    鼻涕王 - [逆旅]

           帝国元首从冰箱里刨下了一盆冰,倒进了厕所里,已经几个小时过去了,冰还没有化,我想上厕所……

           有两三年没有感冒过了,寒潮来的第一天,熬夜到凌晨四点,感冒了。开了三天的药,第一天老实地吃了,第二天喝了三两白酒,第三天专门跑到空气不流通的地方,和一堆男人挤作一团。吃了等于不吃,不吃也罢,决定和抗生素的信徒背道而驰,靠免疫力扛过感冒。

           鼻涕流到现在,还有继续流的趋势。所到之处,必留下成堆纸团,挺好玩的。新症状是头疼,一根神经不断抽痛。

           糖糖是只很笨的猫,帮它解开脖子上的绳扣,它还是自伤自怜地缩在原地。唯一的优点是会回应打招呼,有问有答,态度很好。它一点也没履行一只猫的本份,因为今天起床后,在被窝里发现一颗结构完整的老鼠屎,可知昨夜我和谁共眠。

           这是个协调、完美的生物圈,除了老鼠,上次醒来,首先看到的是两根颤抖着的,十分具有关怀意味的触须——HI,你醒啦?——小强和我对视。我发现,其实,我并不像我想的那样害怕它,难道是它的气质很白岩松?有什么关系,爷我恶劣的玩意儿见得多了。

           我的新欢是打台球,虽不至于迷恋得不舍昼夜,但一有机会就不放过。高手们有意谦让,我存心耍赖,赢多输少,状态最好的时候连进三杆,我觉得,这简直是人生最辉煌的时刻。任何东西,都是新鲜的时候最吸引人。无所谓丢脸,输也没关系,重要是成为一个“Yes Man”,爷图的就是一乐。有时觉得,我是个多么热爱生活的人哪,不然哪会对那么多的小事兴致勃勃。

           也有想大喊Fuck my life的时候,总有这样的时候。学着不去对狗屎保持集中的注意力,爷的注意力很宝贵,不能这么随便浪费。一直是个憎恨冬天极其怕冷的人,现在看来,冬天也不过而而,穿多点,吃猛点,动一动,睡觉蜷紧点。开始长冻疮了,将再次出现脚趾长得像广味香肠的年度奇观。

           我要买个油汀买张电热毯,再买张床买个床垫,最后把它们都用上很多年,直至寿终正寝,或电路烧坏。都不是什么特别有趣或提劲的事,自己也不是那种拣到一块钱高兴一个星期的性格,但我想,日子单调久远,都说来日方长,总不是指和冰冷粗粝的水泥砖墙共度。所有的一切,只为了某天能安然自洽。

           鼻涕刚开始横流的时候,作为福利,单位发了很多手巾纸,除了很遗憾它不是卫生巾,对它的柔韧、无香、洁白很满意。

           对“打折”没有抵抗力,搬回重达6斤的洗衣粉,因为它上面印着“赠送xx克”、“十年感恩”的字样,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用完,只好自我安慰,总归是要洗衣服的。面对满眼的打折黄标签,我必须默念无数次“人生贵在自律”。

           然后,喝酒抽烟,又是一天。

          

  • 2009-11-06

    帝国今日 - [逆旅]

          但愿,但愿帝国从此走向繁荣和稳定。

          很久没有抽这么多烟,说这么久的话,也很久没有一天吃两顿。我的人生目标就是频繁地吃撑,撑到去住院最好。每当憎恶的事情了解得多一点的时候,说一句操你妈,同时,宁肯对喜爱的人和事了解得多一点。

          请原谅,我必须憎恶点什么,仇恨点什么,正如我必须喜欢点什么,热爱点什么,然后投以不计后果的愚蠢热忱。疹子瞬间从后背长满上身,又一夜之间消失,疤都没有一个。如果我能像免疫系统一样健忘又牢靠。

          帝国啊帝国,城墙向着首都的方向加固和修筑,国运久长。

          我又再次成为帝国的一员,虚假繁荣不再,可是很高兴拿着帝国的门钥匙,能够成为帝国食堂百无聊赖的食客。

  • 2009-11-03

    我怀念的 - [逆旅]

          是每个雾气茫茫的清晨或深夜,朋友们在街边互相道再见。

  • 2009-09-29

    再会。 - [逆旅]

          这差不多是除了“乡下人”之外,我唯一会的一句上海话。因为我来到此地,除了跑到隔壁的城市宅起来,就是缩在屋子里。和从前一样,我所做的,就是什么也不做,也不想。在我的国家六十岁生日的时候,我几乎要长到它岁数的一半,无论以什么来衡量人生,必是我不忍且无脸回头去应对的。

          不跟人说话,使用最多的语气是低落到近似没有声音,或者是歇斯底里的吼叫,我很爱把自己拽到最低处,无论什么一碰我,便再次化为尘土。歇斯底里,没出息。那些旁人的活泼泼与严肃,该是有多令我嫉妒成狂。我嫉妒常年在地铁站口同一个地方遗下尿味的野猫,我嫉妒地铁里饶有兴致无论被挤成什么样都专注看我打游戏的陌生男人,我嫉妒吵了一路架的两口子嫉妒到眼泪都要下来。我本就是尘土,却没有牢固地攀住土地。

          不可说,不可思,不可议。

          常做荒唐透顶的梦,要是失眠,就否定一切,空手而来的人,究竟是被以何种方式夺去了再夺去。要为自己而谋取,去打算,再不轻易抛弃。可下一步落在哪里,我并不知道,直至何时,我才能相信可以依靠自己?我和从前一样焦灼到逼近燃点。还是独自一个人,苟延在崎岖里的一个人。收拾,打包,全部的生活都可交给邮局,全部的生活都在这些轻浮的邮政纸箱上。从这里混迹到那里,不过是把东西挪来搬去而已。很厌烦了。

          我不记得所谓的来路了,好像也没什么可称之为初衷。现在我要走了。

          心爱的小猫,我必须暂别你了,也许再会的时候你的身架已长足,如果你不记得我了,我们还能从头开始,就像当初我领你回来时那样。甜蜜又呆怔的小长安,你丝毫也未曾察觉自己长大长胖,因此你和我睡同一个枕头的时候,占的地方越来越多。扳扳,我每天都觉得你比前一天更加聪明,现在你已经完全能明白人的意思,再用各种语气和无言的神态来回应,估计不会再有比你更善解人意的猫了。想到要离开你,亲爱的扳扳,我恨不得把车票撕成碎片。你这么乖,连我洗个衣服都非要作陪,有问有答,人在哪个房间你就跟到哪个房间。以前你出去玩的时候,一叫你的名字就会看到黑暗无光的楼梯口飞快地出现你的翘尾巴。真舍不得你啊扳扳。

          以后菜市场上就见不到瞠目结舌的各种海鱼了,也几乎不会再有机会自己做一顿荠菜大馅馄饨。一切又将,且只能将重新开始,这一点也不喜庆。

          不知道说什么,说什么都是空洞的。那就再会。

  •       随便拿了一只笔,要抄些东西在本子上。这只笔滑溜得像是有自己的主张似的一直自己写写写,妈的,我绝对不会承认这是我写的字。 自以为是得跟搜狗拼音一样。

          长安长得很乖巧,据说这个叫“治愈系”。 我对着它的脸看了看,唉,你可不可以变成强化发财系的?

          长安很喜欢睡在客厅里的玻璃饭桌中间那层,每次它睡在那里透过桌面向上看,正好我在吃饭的时候,都觉得爷我在吃“女体盛”。

  • 2009-08-10

    莫拉克之夜 - [逆旅]

          那时候我年纪很小,见识极浅极少,喜欢看《萌芽》,有个叫苏德的人写过一个小说叫《威玛逊之夜》,我很喜欢。

          去年的台风天很恶劣,走在街上硬是能将伞拗得翻转过来,吹得人颠颠倒倒。每次想起顶着风哭笑不得的样子,都忍不住想起“刀口抿蜜……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我的记性变差了,睡不着的时候勉强忆起曾熟读的篇章,已是只言片语,还怎么都凑不成句。今年,不过是无数雨点被狂风携带来着急地拍打墙壁和窗户。

          晓理的签名先是“台风来了”,今天又变成“台风走了”,简短明了。给予我无言支撑的人也即将离开了,每天看他百无聊赖的死样子,心头骂骂咧咧的,但还是想起,很快就很久见不到这个人了。

          很多事情都让我回想,自己究竟是怎样混过这么多年之后,竟然还活着。《双城记》里被拯救出来的精神失常的大夫,被人询问道:我想你是愿意活的吧。须发皆发的老人嗫嚅:说不上啊。说不上啊,究竟是惯性而已,还是所谓生存的意志神秘得像天意,不了解,但被带着走。我还活着,次次想到这里,次次都很怀疑是否该感谢自己犹在人间的事实。也许,也许未来的某天我会因为还在呼吸而感激,也许不会。要我说,我也有持续而强烈的厌烦,这让一具肉体知道动碗筷,去吃饭;这也造就了一个空洞的,焦灼的,暴怒的躯壳张牙舞爪,也只是躯壳而已。

          做着梦睡过去再做真正意义上的梦,总是很雷同,雷同得没有丝毫的自由。只有洗澡的时候,嘀嘀嗒嗒的水声能让我想得远一点。也不能知道,逃离掉的悲天惨地的日子,应当庆幸,应当劫后庆余年,还是应当遗憾,遗憾于没能溺毙其中。真实的噩梦,一定有它之所以成为噩梦的真实。

          台风来了,雨水怒气冲天地鞭挞一切,钻进窗子。风在大叫,在赶时间,在聚集只是为了消散。院子里那些单薄的树在晚上摇动和低语,即使细弱如此,都像是在叶子后面藏了一只凝视的野兽。知了噤声,无花果还没成熟纷纷被打落在地,连同树叶。晾晒的衣服和床单一起拼命抖动,费尽全力抓牢竹竿。我见过一个面无表情的人,在对面阳台上手握竹竿,被吹歪,用力放回来,再吹歪,一次次重复,眼神空洞。

          只有对猫而言,风雨里的房间是个坚实的堡垒,对我不是。在白天和晚上,猫们突然扬起头,鼻翼翕动着闻着什么。突然直起身子,在倾听什么我不能辨别的声音。突然中止急速的奔跑,突然结束静谧的睡眠。它们的样子让我想到小林一茶的俳句,是风雨大动中单单被挑取出来赏玩的宁静。一个夏天它们不断地脱毛,不断地梳洗自己,好像这是最要紧的事情。

          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关心世界正在发生的一切,我在全神贯注地把时间当作根本不存在的东西。突然冒出来的念头,统统搁置,留给明天,好似明天是个香喷喷、白白净净又容光焕发的生物。有报复胆敢怀疑世界合理性的人的上帝,也许就有报复用虚无去警醒世人的上帝的人。鼩鼱咬着彼此的尾巴避免走散,我有很多个问号也彼此亲热地拉着手,我已经没有勇气沿着它们去注视开端处、末尾处的深渊。于深渊本身来讲,这是全宇宙最安全的地方了。

          大风也是我的愿望,没有做到的,不够力气的,还不知道会怎样的愿望。我希望一切都被吹散和聚拢,一切都开始和结束。一切都蒸腾再凝聚起来吧,如果本来是伸手握不住的虚无,那不如结成雨点或冰雹,掉落并粉碎吧。

  • 2009-08-10

    拜访者 - [喵~]

          是晚上散步回来的路上见到拜访者的,它跟在一对父子的身边,像表演盛装舞步的马匹一样侧身前进。小孩子和做爸爸的当它如夜色一般熟视无睹。

          招呼它好几次之后,它才肯放弃一厢情愿的示好。转过身来,直接贴上人腿,开始从头顶到尾巴尖的蹭,然后转身,再蹭一次。被这么盛大的礼节和澎湃的热情打动了,提着它上了六楼,这个家伙一声也没吭。

          鉴于扳扳之前对陌生来客的敏感,没有带它进门的打算,就倒了水和猫粮,虚掩上门,准备做拜访者一顿饭的东道。它埋头大吃了几口后,敏捷地从门的缝隙里冲了进去,和扳扳打了个照面,两猫马上弓起了背,发出威胁的吼声。这可不够礼貌哦拜访者,非请而入,还喧宾夺主。

          把它拎出门,拜访者和门内的长安、扳扳对峙。扳扳再次因为地板上陌生来客的味道开始焦虑,它大叫,闻了又闻地板,再凑近了门向外看。拜访者不客气地报以更加凶狠的威胁。饭既已足,留影之后,那就不留客了。

          可是拜访者丝毫也没有动身的意思,再次凑上来热情地蹭。真的没有再养一只猫的打算了,实在抱歉啊小朋友,请走吧。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拜访者在门口焦急地走动,这让扳扳十分不安。最后一次我到门口观望,这团白糊糊的身影大咧咧地睡在了邻居家的门前。

          还是我抱它下楼去,放到院子里,它落地就返身跟我走,抱了再远也是如此。很歉意地关上楼梯大门,才算勉强送走了拜访者。很晚的时候,隔壁屋子的男生回家来了,他问,四楼那只白色的猫是不是你的?这个不死心的家伙果然还是跟来了。彻底关死了门,两只猫玩耍的玩耍,焦躁的焦躁,过一会儿大家都睡了。

          一晚上都迷迷糊糊地听到扳扳的叫声,全是短促的升调,似乎句句都带着问号,既有不解,又有无措,还因为没人回答它更气急败坏。一边失眠一边想,该不会是拜访者就在门口吧?晚归的人不会放它进来了吧?就这样想到了天亮。这时床因为猫跳了上来而晃动,我睁眼一看,惊出一头汗:怎么也没有想到,径直,像在自己家,像在自己床上一样潇洒自若跳上床的,正是昨天夜里的拜访者!粗尾巴翘的笔直!

          除了惊奇,也略略愠怒了,床脚的位置是两只猫平素睡觉,玩耍,脚搭在窗台上看小鸟的地方,你是什么人,竟敢。晚归的人没有像我担心了一夜的那样替拜访者开门,而是干脆领它进门。罪魁祸首睡眼朦胧地说,带回来玩玩嘛。玩你个头。拎着不断挣扎的拜访者到了楼下,说走吧走吧,它恼怒地吼了我几句,转身走了。它十分会察言观色。

          今天一天都在谈论这只不拿自己当外人的猫。晚上翻出昨天的照片看,看到拜访者在门口吃食时,眼睛一直锐利又狠毒地盯着门里的猫。怎么说呢?是种让人看了有点脊背发凉的目光,透着取而代之的意图,又阴冷,又恶狠狠。我想起一部香港鬼片的桥段:找替身的女鬼装作租客,女主人热情招待视作姐妹,女鬼时常在主人转身的时候露出嘲弄又恶毒的笑容。后来自然是女鬼得逞,鸠占鹊巢,占据房子,老公,朋友,人生,俨然主人本尊。

          自嘲说,这也许是浅薄如我的人类自己胡思乱想吧。可是真的很难对目的心表现得太明显的人/猫有好感。我喜欢猫的缘故是它们傻聪明傻聪明的,很天真,再有神秘感,还是很天真。拜访者的心机已经不能用聪明来形容,让人觉得它很狡猾。我爱真正赤诚的言行,哪怕是为着罪恶的目的;我也喜欢礼节周全,行事委婉。难以接受鬼祟,不能容忍装腔作势,就算忍了一时,到底是要觉得喉咙里卡了只苍蝇般难受的。一直被看作没有目的,更没有野心的人,我也说不清楚究竟是对这类事情在抵触些什么。

          在它亲热地来回蹭的时候,没有人去注意它的眼神。屋子里的这两只,除了吃睡玩儿,当人空气一样,从来不会察言观色轻声讨好,确实,娇生惯养的也没有这个必要。我确是能够理解拜访者想要一个家的愿望的。

          很久以前,我遇见过其他的拜访者,一个半夜溜进卧室爬上桌子,被发现后有条不紊地逃窜,一个酷得只肯深夜来吃几口窗外的猫粮。很骄傲,也很有尊严。

          可是我确是能够理解拜访者的谄媚与心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