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10-15

    病中手记 - [Once,I……]

        世上没有三句话交代不清楚的故事,亦舒说的。

        笑真的是拿给别人看的。有时发呆太久回过神来醒悟到自己果然是不笑的,岂有一人在家对着自己笑的道理呢?还是顾着自己这张不大出门见人的脸,着紧它是否变难看了,或者干脆不看它破罐子就这样破摔。

        我的妈妈听说我瘦了以后就哭了,然后是姨妈们,打来电话询问或劝慰,其实她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她们的声音让人觉得温暖,却悲伤。每个女儿都是妈妈的宝贝,除此之外,还有谁会疼惜呢?不过是尘土沙砾一般罢了。我的母亲也许恨我,但是天晓得,有爱才有恨。仍然不晓得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我自己没有发现,所以更不能让其他人找到。不然的话,是不是会像浴缸塞子被拔,积蓄再久的镇定和端然也会片刻殆尽吧?那些不该想起的,不该感受到的,也会倾而尽出吧?

        亲人总是让人觉得,我是存在的,我有意义,我很重要,这多么好。
        我的声音变得很是沧桑,开口说话会吓自己一跳。我的重感冒现在处于将好而又未好的关键时刻。有人前一分钟还在短信我听闻我声音变了,下一分钟就火速打来电话,接了电话开口第一句就是问她:你是想听听我的声音是吧?伊还真是幽默。有时一气咳得喘不过来当场似是就要窒息身亡,半夜也会咳醒,听觉迟钝,只尝得出苦味,盗汗严重。
        因为不容易生病,所以生起病来特别严重。这个道理似乎可以说明很多事。难得的当一回病人,所以来写一个洗衣服洗到一半跑出来写的手记。病人的感受,恐怕可写的就多了。
        病中的日子只觉得时间爬行缓慢,恨不能执鞭驱赶日夜兼程跳将过去。总是大嚷还让不让人活了,总是站在门口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老天听到我的穷叫唤所以天地不仁地决定让我继续活下去。哭笑不得,这又算什么?重量不重质了是不是?
        我对手记这两个字很有好感呵。陀斯妥耶夫斯基写过《地下室手记》和《死屋手记》,我喜欢他。邱妙津的《鳄鱼手记》虽然看不大懂,我也喜欢她。鬼使神差地又一次开始看她的《蒙马特遗书》,好比通常我总是嚷嚷还让不让人活了,邱妙津想必也曾常常这样想,这样百般无奈的愤怒和怨恨吧,所以她自杀了,留下一本在某小范围小圈子里不朽的《蒙马特遗书》。
        我知道啊,当想到黑暗的日子,因为这样的日子必多,所要来的都是虚空。我也非常明白爱如捕风,捉不住的虚空。神圣的教条也好,庄严的道理也好,领会它们,只要经历,并不需要有多大的智慧。
        领会是件太过痛苦的事。
        我不能像悲愤的肥仔那样说哭就哭,我习惯忍,惨绝人寰也会忍。人多的时候会很想哭,我想,是因为人多看起来比较安全吧。有时候在一堆半生不熟的人旁边看书发呆,没有原因就会想哭。不要哭呵,十三,不要哭。这句话我已经对自己说了很多年。最后我真的没有哭,等回到家里可以放声大哭时,却根本厌恨得不肯面对自己。常常想哭,总是没有哭。总之,该死的我没有办法大哭。
        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件事,不过我差点忘记我有一颗泪痣。只有用最平板无聊的语言将一段肝肠寸断催人泪下的日子活生生的描述成小学生的流水帐。在我的日记里,我真诚的用尽了所有的各种语气不厌其烦地反复强调着,我真的好想哭。
        只是偶尔出现的一些湿湿的水滴印记,离我“哭”的标准还差得很远。不是眼泪成诗,是眼泪成湿。
        不是寂寞在唱歌,是寂寞才唱歌。我仍然很想唱死了都要爱和离歌以及假如,只是欠安罢了。
        多么可耻的倔强啊十三。
        我不想听到任何四字词语出现。顺便鞭策某君快点写书,我若是书商,就可以让你改结局。我要是上帝,世界就要乱掉。即使以后我痛恨你写的故事开端结局,也会买一本聊以炫耀。
        人在病中,就如张翼小朋友每每念及的那样,要营养,要健康,安利纽崔莱。是的,亲爱的,要了这个又想要那一个,欲望它哪能有个尽头?总有一样东西在营养健康安利纽崔莱上方的上方更遥远之处吧。它并不是民生必需品,很多时候看起来有许多东西比它更为重要。不要忘记,它总是要令人盲。我知道没有它也能活下去,这件事我再也清楚不过了,是的。
        从前有个国王大赦天下,皇后出了一道题:女人最需要什么?能回答它的囚徒就得赦免了。聪明的小朋友们,很不幸哪,和这个童话结局相反的是,凡是知道这个正确答案的人都必定成为囚徒而不得赦免了。所以,亲爱的你们,即使知道,也不要说出口。不要让你的口吻泄露了你的心事,以防那命运无情狡猾的眼光盯上你,从此抓住你的弱点就再不松手。嘘,不要说出来,说出来,就是罪过。
        你看,日日阳光佳美,天气晴朗得离奇。发生的不过是寻常事,不过是又一出泛滥成灾的最最俗套的故事。只不过落在我头上,恕我很难当它是寻常事。多么寻常呵,地球上有十三亿人口,哪一天不发生这等事。我亦不过是在寻常的某一日寻常地发现,那千万人当中唯一一个我盼望与之有寻常关系的人,已寻常地与我没有了关系。
        我在某一日发现,那千万人当中唯一一个我盼望与之有关系的人,已与我没有关系。
        这是我做梦也在反复说着的一句话。肥仔说得没有错,这是句很悲的话,且越想越悲。
        我在这世上遗失了一件东西。是谁在暗中笑我呢?痛苦是想尽各种方式明知没有办法的事。
        我不过是希望早一点好起来。不过是希望不要再在每天醒来的时候就懊恼得想自杀。不过是希望不用讨厌天黑和睡觉。希望不要做焦虑的梦,希望不要总是鼻子发酸想哭。除此之外,真的随便怎样都可以。
        天盖高而阶远,怀此恨其何诉?
        《说文解字》上这样j解释病这个字:疾加也。加者,重也。
         这些就是病中的一些感言。我狠希望自己快点好起来。
         亲爱的上帝,我什么也没有做错,你干嘛非得让我碰见这混帐事?
         为什么?
  • 2006-10-13

    哭墙 - [Once,I……]

        原先就觉得奇怪,为什么耶路撒冷会有一堵墙叫做哭墙。
        犹太教徒在墙边哀哀的祈祷,小声的哭泣,亲吻墙壁,把写着自己愿望、心事、秘密的小纸条塞进石缝里。他们说这是上帝的邮局,写给他,他会看到。上帝会亲笔回信吗?据说哭墙是真的会哭的,某个缝隙会突然渗出水来,谁也解释不了为什么。
        哭墙,这是一个很美,很悲的名字。
        翻了翻书,知道了为什么叫哭墙。
        以色列人的圣殿一直修建在耶露撒冷的山上,不大的一片,哭墙的位置刚刚好是外围墙壁的位置。圣殿是以色列的光荣啊,圣经里每每提起锡安山上的荣耀,引得所有人来跪拜。神的宠儿所罗门修建了它,连非洲角落里的示巴女王也来朝见,那是以色列最兴盛的时候。后来巴比伦人毁灭了它,顽强的以色列人又重新修建了它。等到罗马人兴起的时候,圣殿的末日就到了,罗马人再次烧毁了圣殿,用马蹄踏碎每一片砖瓦,不给以色列人留一丝一毫怀念和希望。惟独留下了这堵墙,作为战绩用来显赫。
        从那以后犹太教徒就视哭墙为最神圣的露天圣地。
        哭墙还有一个名字,叫西墙。我更喜欢前一个。
        哭墙至今还默默的呆在那里。
     
        作为一个相对永恒不变的物体来说,哭墙的生活也真够无聊的了。据说它现在已经有两千多岁了,不晓得它站在那里看了那么多人,会不会在心里想,来来去去,无非是人。
        我的感冒还没有好,几乎可以说是完全没有起色。不敢去称自己现在的体重,怕吓自己一跳。因为光线原因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有黑眼圈已经吓得半死了。姨妈打来电话说担心我让我回家住段时间,我真的很怕她们看到现在我这个样子,虽然看起来很正常,但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我怕被看出来自己都没发觉的那一点不对劲。爹的电话最近很勤快,我想他是想弥补那天他出口伤了一个弯人不巧也是他女儿的人的心吧。话不多,说几句就说,你上班吧爸爸。
        很早就醒来,醒来就想撞晕自己。喜欢太阳,最近太阳很好。出去走了走发现很多人盯着我,不是吧,难道我已经花容憔悴到路人也侧目的地步了么?这也太夸张了吧。后来,我终于在汗水中明白,我穿太多了。天黑得很早,我希望没有天黑,这样就不用睡觉,自然就不用醒过来。
        咳嗽得越来越厉害,我会不会吐血呢?好啦,我也知道我不是林妹妹。也不是对穿肠。
        每一天,就看着太阳升起来,下午三点左右没了光彩,六点半天开始黑。每一天都不知道是在怎么过,一整天完了都觉得怎么才起床一会儿啊。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这是一天,那也是一天。
        假如快乐有尽头,那么悲伤也不会不朽。请问,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我现在才发现,我居然可以动也不动的发一个小时的呆,真他妈的可以去当神仙了。如果我当了神仙,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灭世。
        半途而废谁会想要,同归于尽多么好。
        不然呢?拆了建,建了拆,这又算什么?
        不过是要为留着让人悼念的哭墙。
     
  •     感冒来得正是时候,我必须得这样说。上一次这样感冒不记得是在什么时候了,难得的把所有症状全部凑齐。有点发烧,看东西的时候觉得焦距有问题,太过模糊。没有味觉,吃什么都是一个味道:没味道。没有嗅觉啊,臭豆腐的摊子也不会令我改变行走路线。听声音永远像隔了一层,太过朦胧。反应慢,咳嗽,流鼻涕,千万不要见到这个时候的我,连我都要唾弃自己了。莫名其妙的就有陌生人来问我,你没事吧,你好点了吗?谢谢,我好多了。可是为什么?
        从感觉和知觉上来讲,我已经和这个世界隔离开来了。我多么希望在生理和心理上也实现这个状态。
        卖药的人强烈推荐的据说一吃就倒的感冒药真的是骗人的,这个药的题目叫作,感苏宁,售价十元左右,强烈呼吁大家不要买它,真的没有效果,还把我的感觉系统完全搞崩溃了,强烈推荐好医生集团出品的桑姜感冒片,在感冒初期吃效果很好的,而且有糖衣。我吃的这个药太苦太苦了。玩杀人游戏时遇见一个陌生人,咳嗽着的陌生人,我拿出我的药与她一起分享,三个小时以后她问我,为什么没有效果?我们的感冒都严重影响了我们的状态和演技,活生生的从实力派被打成偶像派。
        失眠的人到处是,睡不着的原因各有不同。我们都不是东方不败,没她美,没她厉害,没她能喝,没她那气质,所以我们都不能抱着白酒坛子就猛灌还要边喝边唱笑红尘最后一头倒下,醒来莫问往事。
        我不喜欢喝酒,真的。在这里劝某些人也不要总是喝酒,女人喝酒容易老,以后病会很多,喝太多会呼吸心跳有问题。虽然很多时候,不喝酒,我的呼吸心跳也未必是正常的。
        咳得我以后会长出漂亮小田字的部位好痛。我觉得自己咳的时候像QQ上线的声音,还有点像十级肺痨。
        我爹这样表达了他对我的同情:谁让你是个弯人?你要是个直的,现在肯定就有男朋友了,就不会没人照顾你了,你看你病了都一个人,万一有什么事你去找谁?我觉得你造孽西西的。我掉着无声而澎湃的眼泪语气安详的对他说,请你不要同情我,更不要可怜我,我,不需要。
        我已经尽量避免去想自己如何如何凄惨无依的境地了,这种事是会越想越觉得凄惨无依的。可是我那慈祥和蔼的爹啊,一下就命中了我的弱点,打开了一个开关。只是很可惜,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抱着他大哭说我现在很难受,任何人都不可以。
        可以说出来的痛苦,仍然是痛苦,比起那些说不出来的痛苦,却又是一种稀释了的痛苦。
        我爹使我明白了直人婚姻的真谛所在:找个人时刻准备着拖我上医院。
        我爹使我明白了作为一个单身的弯人比起单身的直人来说更比起非单身的任何人来说,是多么的可耻和可悲。
        妈的知耻近乎勇。妇女之友告诫诸妇女:千万不要自怜。
        在这里要郑重严肃地对某位有机会HK游的同志表达由衷的祝贺和一丁点的嫉妒。去吧,记得带手信回来。我们等着你。
        今天遇见了两个,请注意,是两个女友结婚了新郎不是我的人。这两个人互不认识,然后我眼睁睁的看着这俩人迅速达成高度的和谐和一致要组成某种互助小组。没有谁的苦难是唯一的,没有谁的苦难是可以忽视的。天海老师教导我们“无论是谁,都有我们所不了解的了不起的人生,所以没有任何人可以剥夺他人的权利,杀戮,伤害,羞辱任何人。竖起耳朵听,用心的去感受,街边的音乐是从来没有听过的,也许会和很出色的人相遇也不一定,时时刻刻的感受,这就是生存”。谨以此和诸位共勉。
        啊,这他妈的人类所共有的苦难和哀伤啊,难道基督也不能把你完全担当吗?
        他临终前大喊,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他也有他的不信。
        后来,我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我的声音变得很古怪不是因为唱了许多次死了都要爱,而是因为我感冒了。请大家和我保持安全距离,不然我会传染给你们,然后交叉感染,再然后,永无宁日。地球真的很危险,请让我回火星去吧。
        后来,从别人的故事里开始明白,一个人,是怎样的慢慢慢慢变得不再相信任何感情。心寒。人类这种可笑的动物,总是要让同类失望的。
        用我形容肥仔的话来说,这就是一个带着泪的微笑啊。
        想问天问大地,天你要伤我多久。
        真的,这场重感冒来得正是时候,我要确定看见烟雾了,才知道别人是在抽烟。为什么我是这么的生不逢时,为什么感冒却要这样的应景应时呢?
        我有太多的为什么要问,唉,傻孩子,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
        我不过是个病中的双失中的软弱小孩,你们不要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