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2-09-19

    什么玩意儿!

            好我要开始说我种的植物了。我知道,总是在念叨自己种了些什么花花草草让人厌烦,就跟我厌烦别人动不动就念叨自己的孩子或宠物一样。念叨植物,恐怕比起念叨孩子的行为来,要不那么让人仇恨一点。

            好我真的要开始说我种的植物了。它们都很好,就是这样。

            只是无良的淘宝卖家把“白半重”天竺葵当做国王天竺葵卖给了我,它一开花,我便知道自己受骗了。我不是一个天竺葵爱好者,但年年都在淘汰品种,别人更高更快更强,我是追求花朵更大更大更大。面对一种日本培育的园艺品种上百的价格,我对耐心的育种者致意,劳动光荣。当我想要一株十全十美的绣球时,发现靠谱的小苗价格在三百以上,进口。但凡好的,都是进口。如此,我坚决支持真正的花农给他的劳动成果涨价。

            跟你说句实话,我发呆的时候整个脑子里只循环操作一件事。埋下果皮厨余,覆土,埋下果皮厨余,覆土,埋下……覆土。我恨不能替全体花草做块牌匾送到我自己手里,以感谢我对它们的关照。我还没有想好明年春天种些什么,花盆永远不够。

            我想收集瓶瓶罐罐,主要是陶的,三四个小陶瓶,太不够。我想无上限地购买茶罐、茶杯以及茶叶,我不喝绿茶。铁壶虽不实用,来一把也无妨,陶炉亦然,铜壶亦然。我想要玻璃罐子。有人赠我民窑白釉陶罐,从前民工用来泡红白茶的。后来在一个即将拆迁的破旧小区里,我捡到了它的儿子,一个小号的。

            我想要那个嵌了螺钿的硬木盒,拿来随便装点什么,没事拿核桃油仔仔细细地擦干净,就很好。我不想要又粗又笨的清式家具,那是吃坏了肚子的人才有的审美,多看两眼,也想大喊“茶来”,漱口,“呸”地一声吐出去。我不想要酸枝木黄花梨的小把件,丑,浪费木料。黄杨雕的蝉我曾有一个,摸得油光水滑。青铜器我不喜欢,有错金技术的都是国宝,但若能买到三棱箭头,我买一打。好笑的是,我买得起汉砖,却舍不得付邮费。

            后悔在三峡蓄水之前在江边捡到的所有陶片都用来打水漂了。在我发呆的时候,既在捡陶片,也在沤土,既在逛淘宝,也在喝茶。我有一罐葡萄干,现在我去吃葡萄干了。

  •         在天气变冷之前,李长安已经开始每个白天在沙发上睡得动也不动。如果哪天我睡得不够,会找借口踹它一脚。它尖叫着跑开,拿猫抓板发泄。天气变冷之后我就不爱呆在阳台盯着某盆花了。可是月季经过一本正经的秋季大修剪,正在迎来一年中最重要的花期。改良土壤用的大花盆里,白胖的蛆皆已变成苍蝇飞走,从蛹中脱身出来时,苍蝇的身体是灰白色,纷纷一筹莫展地停在在花盆的边缘上搓手。看得人焦心。

            我决定这几天不看或少看微博,看无数人尽可能地表演狭隘和偏执,竭力“输出价值观”(代咪所言)很累。“你懂个锤子,”我常这么说,“傻逼。”就像个自动播放的咒骂机器,下一次仍是相同的两句台词。我有点烦了。我记起那些为数不多让我兴致盎然的时刻,还好,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无趣没有淹没百分之二十左右的好玩意儿,我是说,工作。和目前的劳动强度相比,从前那份工作的辛苦程度算个屁。

            在吵了无数架之后,我们双方都没有从此追求永久和平的意思。在更多的时候,我作为一个二人关系的参与者都想对我们说:“你俩真肉麻,恶心!”刘丁丁新近的爱好是把好端端的脚抠得血糊糊,以及焦虑地玩儿自己发叉的头发。两人一猫,满地是毛发,毛发是我的管辖范围。有天晚上此人睡得把脚踹到了我脸上,我常在半夜气鼓鼓地瞪着她,不出声地发出威胁。

            我的泡菜坏了一坛,我有两坛,再过四个月才有可能填满,心情不好的时候,泡菜坛都能惹我发火。不过,我和我母亲一样,惯于用“我的脾气已经好多了”这种瞎话抚慰自己和他人的心灵。这个季节只有内心空虚的红萝卜勉强可充塞坛子,并不好吃,无数不多的老泡菜,是做菜用的。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当家的苦啊,从黄连水里泡出来的啊……我的盖碗被摔碎了,公杯也该换了,冻顶乌龙没有了,苦啊……希望有关部门引起重视,对了,双立人的刀,要买给我。

            看了些考古啦人类学啦之类的书,接下来打算看更多。下个月,《冰与火之歌》的第四部就出版了,我还没想好是否能狠下心买一套《英国史》。在我的淘宝、卓越亚马逊的购物车里,前者内的货物常换来刘丁丁各种声调的嗤之以鼻,对于后者,她只有高度概括的一个字:“买”。我眼巴巴地看着这位财东:“我能不能买一个……”是否放行,这取决于我们这位财务大臣对财务状况所持有的乐观或悲观态度。

           在天气变冷之后,一个呵欠接着一个呵欠,我总把“保持精力旺盛”这种飘渺的希望寄托在明天。无论如何,要暖烘烘的。

  • 2012-06-22

    糊了一身还满

        我没有拖地,我不喜欢拖地。我喜欢的是,浇水、刨土、扫地、刷马桶、用肥皂洗一切。

        许多个日子过去了,我在数它,正如我一直在数的那样。技术难点:怎样表现得不像在数数?与她生活的日子,好比我们花钱的方式,挣之不易,然后好一通挥霍,偶尔心情如在月末,怎么不知不觉已经花了这么多钱?下一轮又开始。

        换了份工作的事,似乎已不必再多说,有庆幸有遗憾,也有心力不济之处。要么不翻过这一页,要么就哗哗地翻过去。生活,是一根线,也有那解不开的,小疙瘩呀。

        如果我无论写点什么都要扯上月季的长势如何、到哪里去挖苔藓、捡破烂之类的话题,会不会有点无聊?在这些事上我一样很严肃,不愿开玩笑,吝啬得不乐意多说。一改刚种花时没事折腾的行事风格,现在对阳台上的生物很正经,跟教科书一样正经。尽管如此,依然防止不了猫啃虫咬。啃过植物后,李长安一定要吐在小毯子上,或者为人着想地吐在任何一个醒目处,喵几声,表示呕吐地点是精心挑选的。

        应当盛赞精心挑选,哪怕是精心挑选的阴谋。或者精心挑选的礼物。

        刘丁丁二十八岁了,我始终不知道,她对于“二十八”这个数字的感叹是发自内心还是装装样子。我们一直打算把“最佳女主角”的大奖颁发给她,以勉励她在小范围演艺圈里的不懈钻研。总之,马上二十八岁的刘丁丁开始有“变年轻变美”专项拨款,偶尔在脸上涂一些让我笑起来的东西。

        我认识她时,她二十二岁,极其盼望被看见,被知道,被表扬。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偶尔进行部落式的交换”。与你意见相左也让我感到安慰,至少绳子那头你像牛头梗一样撕咬。你也像牛头梗一样叼来口水滴答的绳结逗我一起来玩儿一起来争。感谢你撕咬,请不要随手放东西。

        你知道,祝你永远快乐是一句废话,永远快乐既不可能,也不美味。而寻常的日子,“既有爱也有污秽凄苦。”既有离家出走,也有七成干鼻涕团一般的黏糊(七成干,刚刚好)。

        快点长出高质量的痘痘,好让我一截一截地将其挤出。

        原力与你同在

  •         这一年的每一天,一个叠在另一个身上,像张千层饼一样叠成最后一天。最后那一天我们决定出个门,直到晚上十点才吃上东西,吃饱了赖在人家店里没有半点想买单走人的意思。

            那天和今天早上一样,她都开玩笑说,敢不敢结个婚?我依然坚持认为,这事只和两位当事人相关,那些无处不在的反对者,甚至不肯现身表达自己的意见,他们只是沉默罢了。在我再次睡着之前,想起彼此认识以来每一次互相开玩笑说,不如结婚。

            我调笑它也不代表我轻浮,哪怕出于作为一个事实对另一个事实的尊重。哪怕是捏紧拳头式的尊重。不是每件人有我无的玩意儿我都会拿它当回事,但这一件,因为我没有,对于由面目不清的人类组成的社会,我由衷地轻视和憎恨。怎么,要有人有条件地赐予方能得到么?

            那一年某天,下班时天已黑了,走路回水碾河,MP3里正好放《向阳花》。站在这里,只有一个问题。

            去年我抖抖索索地对人说,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做好准备。所有宣称自己想要这个想要那个的闭合不已的嘴,我是否也是其中之一。我不知道即使掩埋的愿望有实现的一天,先被吓坏的是我。

            一些天,我等待,又拒绝等待。只要醒着心跳就异常地快,有什么大于我的物体要宣告什么了么?是宣告永久地结束,还是开始。想到的每一件事都像缺了齿偏要一起运转的齿轮,我是被碾过的缝隙,我是吱嘎声。

            没人能回答我的问题,我害怕的即是我的答案。我不喜欢任何好事的人试图回答问题,那些答案的荒腔走板让我觉得可笑。自尊心首先拦住的,是汹涌而至的自以为是。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不是一件仅仅凭思考就能得出答案的事,你不能要求别人与你同步,你只能投以一个眼神,盼望自己的声音被纳入考虑。

            快半年了。每次吵架时的无限发散都让我哭笑不得,喂,真有那么糟么?我曾想争吵时,可没有任何一个对等的对手带着他的诚意和值得一听的观点来与我喋喋不休。你内心的缺口永无糊弄得了的可能,我们要令其敞开,让缺口为缺口说话,使它干燥舒适。就像我觉得创口贴这东西傻透了一样。

            别那么紧张。

            新的一年了,有感慨万千,也有不抒情的表达。我永远也不可能忘记。

           

  • 2011-11-27

    下雨天该做的

            今天下雨了,气温在几个小时里陡降几度,暖秋转成冬天。阳台上的天竺葵开了碗口大一朵花,另一条花枝不知时日地正在长出来。除了清猫砂和拖地,好些天没在阳台上打理过什么,天不好,植物知节气,石榴掉了所有的叶子,冬眠了。

            把这一天算在内,我和她已有四天时间未在天黑前见过面,各自加班,最早的一次也是晚上七点后在外面吃饭,那天回家看了一个电影。心头挂着事,一个多星期没做饭,但饿了或者听见有人喊饿,还是想冲进厨房做点什么。心里有许多单子,杂务单、菜单、许愿单……一个晚上以睡觉作为结束时,想起今天与她似乎什么也没做,真不甘心这一天已经过去。

            这样的一天,每一天,曾是我的愿望,今天依然是我的愿望。

            我猜明天我们会有时间看完Coldplay的演唱会。每次做完什么事情时,她终于松开一直咬着的手,发出“啵”的一声。“等一下”,她说,做了个手势,然后说下去。

            难道下雨天不是该很随意地呆在家里做一切事么?应当假装没有白天和晚上而只有雨天,因此把窗帘拉严。对覆于身上的被子感恩戴德地睡着,再醒来抽烟,聊天直至吵架,直至气呼呼地言和。做一些在上班时间的我们看来极其幼稚的事。接着睡着。接着感慨即使是一个雨天也会过去。

            我睡着时,还在想着她终于松开一直咬着的手,发出“啵”的一声。她先做手势再说话。

  • 2011-11-21

    昔种杨柳

     

            每一次觉得不如写个博客时,都看一眼周围的生物,一个呈半融化状的人专注于她的小游戏,一只猫呈完全融化状在它的垫子上睡觉。随即我想,写这干嘛?

            基本上,我在出差的途中零零碎碎写了一些废话,用随身的小本子、酒店的圆珠笔、别人的笔、拿手机记。基本上,这是半年以来的第一篇博。

            没什么可说?这并不确切。平日里想到的,想说的,都已到了妥当的去处。是疲惫之余耐心倾听的伴侣,是平日深切交道的人,有旧朋友,也包括沉默本身。这些都是好去处。老朋友有天说,你们有真多的话说。是,在我们是我们的时候,总是有很多话说,这于我是莫大的意义。

            我在意的,通常对其他人毫无意义。真可惜,这使人之间的没有同理心变得理直气壮,那么,对我来说的意义,于尔公何干?何况我坚信人是偏见的产物,任何事情都会经种种歪曲而后理解。巷议也好、流言也罢、要妖魔化请自便、附会意义随您高兴。少个解释,也不会影响谁的自由联想。

            但这确是发生在我生命中的最大的一件事。大到无法用维度来讲解。这似乎是件关于时间的事,但每每念及时间,都恨时间盘根错节且干瘪无用。我是从什么时候/怎么/如何爱上这个人的?通常的答案是:很久了。并且一直是。你看,这就像五维向三维的表述一样。

            有一段日子已经过去了,在那之前的许多日子与我们同行。没有什么非上不可的课,没什么非悟到不可的道理,每件事情曾均等地给过人去明白和永久不解的机会。我总是在想,是什么让今天仅成为了今天而不是其他的某一天?是某些我做了一点事情的时候?还是某些我什么也没做的时候?为一切正因为如此才成了个稍微好一点的人的原因感到庆幸,以及后怕。我怕我是个刚愎、固步自封、糟糕的人跟不上她的步子,甚至是不配伴随。

            上一个一起过的冬天,那时我是个自负来得毫无理由的废材,大多数时候脸色难看,不想这样也不想那样。我知道她辛苦,却难以施以援手勉力互相撑一把。离得近时,却拿不出勇气和些许信心来把心里的话践行。三年过去,依然自负,尖酸刻薄,但总能多少做点事,总是明白自己缺什么,是什么。

            能为你做点什么吗?或者这么问,能为让我们始终是我们做点什么吗?我似乎是不再那么懒了,也没那么拖;笑的时候比从前多;当她说我们出去走走吧,马上从沙发上站起来;有些事做得欠考虑,她说不好,再想想,确实是;一时气得肝痛的事,试着了解更多一点彼此不同的意见;踊跃分享看某书心得,像两个过于多话、互为补充的Tips;想起她曾耐心地宽过我的心,吵嘴时,虽然笨拙,我也想宽她的心。

            即使我嫉妒她做事比我高效利落,工资比我高,她总能誊出时间来做些她喜欢的事。她自己挣的,而她值得她所挣的,而今我也会挣我的。

            我爱的人是我最好的朋友,这危险又幸运。她带来时间,带来书本,把词语带来,手里挽着世界的另一副容颜,带来我需要的和一切急欲大口咽下的。不安,是每日生活恶作剧的一小部分,可那些好的从未像现在这么好得让我为之欢笑或长叹。今日,我对这个人怀有的感情未有丝毫减色。凝视那些错过的和改变的,就像凝视酸楚与温柔。

            我说,比起从前,我们相处的状态更放松一些,也没那么多因为自己的软弱而生的防备。并不是无风无浪。前几天,我第二次对父母出柜,后面是什么,我都打算面对。无人为我们添砖加瓦。你是在乎的,我也是。我得说相依为命有时是种很妙的感觉,但它从不是生活的必需品,悲苦不是,埋怨不是,同样自伤身世也不是。你我不应仅此而已。

            那天从香港回来没一会儿,进了厨房飞快地下了碗面。这让我抒了一口长气。我懂并不只是我一人有过类似的感受,但在这个时刻,它只对我有意义。这些琐碎,曾是握不住的沙,同样当它们是无人添砖加瓦前提下我加的一粒沙。

            如果你没有走过你的路,那么我疑心今天的你待我的方式不会正是我需要的。你走你的路,偶尔,我也走你的路。

            与你生活在一起,是件很棒的事。昨夜我盯着你的睡脸,过了这好些年,我们才是我们。

  • 2011-05-03

    如晦 - [内心戏]

          这夜风雨大作。这夜雷并肩而来。

          睡在窗台上朝外望,整条路的路灯都在发抖,像被狂怒的鞭子抽打。烟在包里,纹身在身上,大部头的辞典在喉间,我随时都想面无表情地打声招呼说,我要走了,立即就走。无论面前说话的是谁,说的是什么,我们的口袋里揣着各自的恶意与冷酷。我无暇戴起兜帽满怀恶意,无暇手握镰刀割去谁假装拥有的希望。

          当钻头钻进肉体,或者类似钻头的东西靠近时,我在默念种种经文,有一阵甚至在脑子里大声地唱起了儿歌。这没人知道。干嘛要知道?

          这夜我口含一颗不属于我的牙,回想起多风的下午。在一把椅子上,瞪着针头来了又去,想起《马拉松人》里受尽折磨的达斯汀·霍夫曼。2005年,《看电影》,“我看电影受刺激”。瞧,这是个索引。

          远处移动的雨云挟裹闪电,一万件心事在云里互相穿透,像个线团。我缩皱成干瘪的果子,或者紧攥的手。对尼古丁的需要有不紧不慢的如饥似渴。

          “嗯。”

          这夜风雨大作,雷反反复复地来,我反反复复地念叨一些话。直到某根肋骨发出承重的闷哼,有一阵,我甚至在脑子里大声地唱起了儿歌。

  •     2010年的最后一天晚上,突然发现了有“Party频道”这种东西,摁住一直听,独自在家手舞足蹈。长安在她的红色软窝里睡得像个女人,我跟着唱或晃来晃去的时候她就一直盯着我。我很难违心地说,这个时候我不快乐。

        刚刚结束的十年伊始,我读高三,得了肺结核,每天六点起床早读,晚上看书到十一点半。那时我阴沉自闭,对着喜欢的姑娘说话都不顺溜,每天写日记发泄身处复杂的多角关系中的愤恨。我有一位在隔壁班上的朋友,叫李宇丹,我们每天在对方的抽屉里放纸条或者书信,要么她塞一瓶热牛奶给我。03年的时候,她写信跟我说,我们要努力生活。

        感谢逝去的这整个十年,我不愿拿任何一种其他可能性来与之交换。它使我向内深掘,坍缩触底,而后缓慢地向外延伸,像粒热水中的胖大海。我还是要一再地说,我更喜欢现在的这个自己,说不上满意,也完全没有必要满意。

        缓慢地大扫除,洗了衣服、被套、床单。擦干净窗子,把富贵竹叶子上的灰尘都掸去。在家里走来走去走三天,最后洗个澡,摊开一张新地毯,床上铺好新买的风骚的大红色床单。新的一年,无非是这样,做一些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完成的计划,下一些底气不足的决心,表示要痛改一些前非,洗一部分心,革一部分面。

        一直以来我都是个仪式感很强的人,虽然这种倾向跟装逼很像,我也不打算放弃。这并不是说,我要写年终总结、明年计划、检讨。但神叨叨的仪式化替我留住了一些东西,也改变了一些东西。我无法对人倾诉种种微妙的,并未令我察觉的改变,和它们给予我的惊奇、喜悦和惆怅,这是我不瞒人的秘藏。

        “知道什么事情最糟吗?发现你相信的一切全是幻想,命运,精神伴侣,真爱,跟胡说八道的童话故事 ——《(500) Days of Summer》 ”对我来说,长时间的独处根本不是一个问题,我也从来不会感到寂寞。对我来说,比寂寞这种清淡到接近于无的情绪可怕的事有很多,无法回避黑暗,无法确定它是否有边界,前几天看到的一句话,“但是眼睛不回收泪水。”

        破碎的依旧破碎,欠缺的还是欠缺,我只是不自觉地学会了跟破碎与欠缺相处,因为“要努力生活。”——or what?很难讲,我不会某天背弃这句话去捡起另外一种生活,它毕竟只是一个微弱的愿望,并不是强横的信念。

        “他使我躺卧在青草地上,领我到可安歇的水边。”信念是个好词。

        09年来到这家杂志社不久,单位就组织K歌,大Boss点了一首《浮花》,那是我第一次听到这首歌。强人未到家,巴不得有人接下。

        新的一年,愿我能对不太想做的事抱有更多的耐心,对想做的事同样如此。耐心、毅力、决心、勇、安忍不动像大地。希望我每天提醒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并不能眨眼之间如愿,恶劣情绪也不会有所帮助。我不需要一个罗马,只要如海万人中藏一身之地。

        跳舞兰凋谢了。白玫瑰是我唯一会买的鲜切花。

        最后,敬出生的人,敬新生的人和逝去的人,尤其是逝者。为你们再也看不到的一切,为遗憾和安息。别担心,一想到人最终将亡,我们大概都松了一口气。

  •         If you want a partner,Take my hand,Or if you want to strike me down in anger,Here I stand,I am your man,If you want a boxer……MP3没有电了,我在排队领免费鸡蛋的大爷大妈们面前愣住了,于是立即停止了闲逛转身回去,我得回去充电。顺便在隔壁小区的垃圾桶里翻出了一个被人丢弃的花盆,它看起来真造孽。

            国庆的行程被突然的采访安排打乱,动身从30号变成2号,交通工具也从火车变成飞机,但我焦急地想出去走走,好像他妈的出门走走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似的。猫怎么办?

            整个九月都十分焦虑,觉得无法相信任何人,更遑论信任。再次开始回避一切事情,也不想和人接触,电话响时我只想把它藏起来,需要打电话时紧张和不耐烦差点让人哽咽。我却在九月想起很多次《我的九月》这部电影,张国立主演,那时他很年轻,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吃吃喝喝,我的九月也过去了,并且永不再来,没做的事依然没做,或者我想辩解一句:做得不够多,不够用功和努力。

            有那么几天,我想起来要记录一下昨天晚上的梦,那些梦都十分离奇,颜色瑰丽,节奏舒缓而宜人。不要做梦,不要被梦缠绕。最近很喜欢张玮玮,如果我独自一人,就从早到晚地听,一时甘愿承认我再也不年轻,一时激越地想年龄又算什么。我在意的,不过是CPU运转是否良好的问题,但最近记忆力减退,大把掉头发,但愿只是压力下的应激反应。

            某个专栏作者好像抑郁了,她好像传染给了我。真想念上半年时打了鸡血一样的状态,虽然情绪照样起起落落,但那时我可真够勤快的,谁给我个事做都高高兴兴的,而且那时出租车也没有涨价。一年又要到头了,我大概也只能给这一年打个及格,比什么也不做好一点,比理想中的状态差得多。

            他妈的,打起精神来啊。

  • 2010-09-24

    - [花鸟虫鱼斗鸡走狗]

            细致有爱的台湾植物网站说,很多种蕨类的孢子偏爱和人住在一起,常常不请自来非要长在墙角缝里当钉子户。也许是因为住在十六楼的缘故,没有蕨类的孢子前来拜访,更也许是因为阳台上可供客人生长的花盆太少。顺便吐个槽,中国真是个不大有趣的国度,要查找个什么蕨类植物的资料,要么是带呆板图谱的教科书,要么是互相复制的各种所谓的“百科”。

            只要街边有绿化带或者干脆是带泥土的地方,走路的时候我都在东张西望,看到好看的植物,巴不得从包里摸出铲子连植株带泥土一起弄回家。即使长的是一片青苔,也会盯着看很久,最近正在对苔玉感兴趣,连做梦都在玩青苔。

            跑了几次红砂村花市,收获如下:大小不一的花盆五六个,网纹草、几株多肉植物(玉露长得嗲人)。鼠尾草是半偷半买回来的,三株种在一个盆子里。植物买回来,几乎是立即就给它们混了新土,换了盆。重瓣的红色蔷薇因为走得匆忙没有买。在人来人往的一块空地上,居然长着鹿角蕨,这玩意儿并不常见,被人忽略,我正好暗喜,下次去偷。

            从绿化带里薅出的密毛小毛蕨被我放在卫生间的窗台上,低估了前些日子的高温和随之而来的高蒸发量,浇透的泥土很快干涸,小毛蕨的地上部分都枯萎了,摸起来粗糙,还有坷拉坷拉的枯叶特有的声音。原先以为它死了,就想把盆腾给新植物,挖出地下的根才发现,叶子虽然全部干枯,地下还在萌发新生的、毛茸茸的嫩芽,赶紧埋进土里,盼它再发芽。

            现在我所有的,是一盆多次被无名毛虫啃咬的高山羊齿,一盆乖巧得不忍心去碰它一下的纽扣蕨,还有一盆不知道名字的蕨类。某个花店门口长着一从茁壮的灰毛蕨,老板坚决不肯割爱。随时都能到楼下绿地里去挖一从肾蕨,在很多网站上,它们被称为波斯顿蕨;或者挖一坨大概也属于小毛蕨的家伙;要么是其他叫不出名字的蕨类……花市上的老板们不知道自己卖的是什么物种,叫不出名字就干脆随便编一个,这样的半吊子实在让同为半吊子的我感到非常恼火,多希望周围就有古怪爱好同好会一类的组织,急盼有人来解惑答疑。

            就跟苔藓一样,因为随处可见,蕨类也会被自然而然地忽略。在城市这种地方,占绝对优势的是人类,如果走到丘陵或多山地区的半山坡上,大片大片的蕨类会把古人翻山运货走出的小路完全覆盖,在那种环境下,估计任谁都会觉得孤立无援,所以,这不过是优势环境的问题。我总觉得,应该公平点对待蕨类植物,即使它们出现在我阳台上的原因大多是作为售卖的商品。我关心它们的死活,是否住得舒服,缺水还是浇水过多,有没有新芽在冒出来,毕竟在我存在之前,这些朋友占领地球的时间要以“亿年”来计算。

            我想,大概每个人每天都会至少路过一次某棵蕨,真希望能够得到那些看都不看它们一眼的人各自三秒钟的时间,然后聚集起来去盯着它们发呆。动物和植物通常是比人类更好的陪伴者,倒不是憎恨人类或者性格孤僻的原因,它们不会说话,因此你对它的全部期许就是请健康蓬勃地活下去,在这一点上它们倒真的会让人失望,但这种失望只会让主人自我反省,而不会像是人类伙伴让我失望时那样爆发暴戾的情绪。何况蕨类的枝条是完美的安排,它的羽状复叶究竟是一回还是两回三回,都像是个精确的算式,凝视它,就等于凝视一堆数学公式。

            据说肾蕨是非常聪明的蕨类,为了争取阳光,它长出直立茎干;为了挤走其他人,它的根还可以横着长;为了储水,可以长出地下块茎;如果遭遇干旱,叶片会酌情自动掉落;水喝得太多,还专门在羽叶上备有泌水孔……这可能就是蕨类生存的决心,让人类很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