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11-06

    帝国今日 - [行人路事]

          但愿,但愿帝国从此走向繁荣和稳定。

          很久没有抽这么多烟,说这么久的话,也很久没有一天吃两顿。我的人生目标就是频繁地吃撑,撑到去住院最好。每当憎恶的事情了解得多一点的时候,说一句操你妈,同时,宁肯对喜爱的人和事了解得多一点。

          请原谅,我必须憎恶点什么,仇恨点什么,正如我必须喜欢点什么,热爱点什么,然后投以不计后果的愚蠢热忱。疹子瞬间从后背长满上身,又一夜之间消失,疤都没有一个。如果我能像免疫系统一样健忘又牢靠。

          帝国啊帝国,城墙向着首都的方向加固和修筑,国运久长。

          我又再次成为帝国的一员,虚假繁荣不再,可是很高兴拿着帝国的门钥匙,能够成为帝国食堂百无聊赖的食客。

  • 2009-11-03

    我怀念的 - [行人路事]

          是每个雾气茫茫的清晨或深夜,朋友们在街边互相道再见。

  •       今天第一次去MICKY家吃饭,早上起来还特地沐浴更衣过了。在他家白相了一天。吃得很好,很饱,很撑。

          报个菜单吧:中午是——带着身份证的阳澄湖大闸蟹,清蒸虾,炒豆芽,家乡带来的老咸菜炒的回锅肉。佐以红酒。

          不爱蟹之美味如我者,都被大闸蟹彻底打动了。并不腥,反而是一股奇异的香,一只团脐的母蟹,竟装了大半个肚子的蟹黄,丰实得似永远也挖不尽。肢节中的肉,和传说中一样结实鲜甜。大家都两只入肚,我还在和张牙舞爪的细腿儿们斗争,被嘲笑了。剩下的那只也是一样丰腴实在,蟹黄满腹。我大概已能明白贪蟹者为何执着,一年只是短短一季度,厚藏蟹的一生精华。

          虾蒸得很好,不蘸芥末也是又甜又肥,蘸了,恨不能狂奔出去迎风流泪。没吃到沙线,从头到尾巴的最尖端都是肉。炒豆芽被我耽搁了,光是看了它漂亮的样子。

          我最爱的,就是这盘老咸菜炒的回锅肉。咸菜乃取大叶芥菜夏时膨胀根茎制成,一切二晒三洗,再入陶土罐子,撒辣椒粉蒜末姜末,阴暗处腌制。当年就出坛的,算作新咸菜,鲜辣脆韧,还带着生前的青色。放个三五年也没问题,越存越香,沾染过老咸菜的器物,无一不是经久地散发着一股强韧的酱味。说起来倒便宜,只是出了梁平城,几乎见不到它,更难想象此物在家乡,大街小巷地,都发挥着它作为佐料、配菜、臊子的功能。这是我家常做的菜,香,金黄,可以反复回锅使用,越炒越香。

          MICKY妈早早吃毕,在旁感叹,我真没想到你们这么能吃,吃得什么都没有了。确实只剩下空碗空盘子,意犹未尽。吃撑都打瞌睡,只有M妈继续沉迷于网络游戏不能自拔,激动处还忍不住破口大骂。我和金毛犬三儿一起玩儿,它懂得撒娇,把它那个硕大的头非要放在我的腿上不可,庞大的身躯大有紧接其后的架势。被舔了两手口水,蹬了一身脚印,上下都是狗味,闻习惯了也不觉得有异。M妈时不时对它恶言相向,质疑它作为一只狗的意义:你又不会写字不会说话就知道走来走去汪汪汪。

          晚上还是吃得很好,老咸菜——肉已经被抢完了,酸辣鸡,糖醋莲白,骨头绿豆汤。中午吃的还没消化,晚上还是吃了两碗,仍然意犹未尽,撑得胃里像放了把钉子。

          常常自以为,我做菜已然算是不错,但面对一个母亲操持的一桌平常菜肴,还是深为自己的想象力贫乏和味觉迟钝而惭愧。什么都比不上一个母亲几十年如一日的操心,烟熏火燎中得到的无敌经验与手感。这是很久以来我吃到的最好的一顿饭,我恨我自己,没有再来一碗。

          今天吃得非常好,简直是Bravo!全是蛋白质,我也不怕得痛风。请原谅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对食物的这点痴念头吧。叫我午夜梦回饥饿难耐之时,情何以堪!

  • 2009-10-24

    添衣 - [我有心事]

          今日是六点钟天色彻底黑下来的。昨天晚上回住处的路上,稀稀落落的叶子之上,有盏无精打采的灯,没有一个行人,俨然是悲剧的背景。隔壁去世了一个老人。

          一边是葱荣浓郁,四季不败的绿化带,一边是叶子一片紧接一片地掉。有什么可感慨的?

          有什么可愤怒的?值得气急败坏的?直至我理解了愤怒的本源。一切厌弃都是厌弃自己,一切憎与怒,加倍折返来,我必须是损坏自己的那个人。坏例子满地皆是,还不醒转来?如何才能不是,那个为难我的人?

          倘若世上真有因果,我必定被惩罚。我没有给自己插上块木牌吗?白色,尖头,上面潦草写满罪名。不能被斩立决,也没脸自缚游街。下到地牢里,做那披头散发垢面的囚人。蛇鼠蟑虱为知交,草秸败絮作床被,哀嚎流泣当弦歌。湿寒,不见天日,咬咬牙,黉舍也。为何不破墙而出?为何不自判流配千里去与那披甲人为奴?

          我没用,我是没用,我真没用。额头要磕碰出茧,墙要被指甲划出深痕。可我还在这里,正是心如生铁。

          说到抱怨,我从来也没有这样的福气和资格,我倒是想,哼,想得美。人生贵在不当众撒娇,也不当众狡辩耍横。所以,就是这样了,如果不说话,那就尽量笑一笑,如果笑也不能,也别叹气。真的,你永远也无法理解,为了对生活保持那么一丁点的兴趣——而不是热忱,我究竟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坏例子,坏处境,坏境遇,遇到这些时,很难不去想是否一生就是如此,只合当如此。没有严肃地伸出食指,左右摇晃,鞭策自己引以为戒。如果我说我深羡自己最好的时光,能理解吗?

          平生第一次,对自己没有的东西感到渴望。那是什么呢?香、软、干燥、清洁、安静、温暖、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一张床,以及同样质地的睡梦。

     

    作为反讽的一首歌。

  • 2009-09-29

    再会。 - [行人路事]

          这差不多是除了“乡下人”之外,我唯一会的一句上海话。因为我来到此地,除了跑到隔壁的城市宅起来,就是缩在屋子里。和从前一样,我所做的,就是什么也不做,也不想。在我的国家六十岁生日的时候,我几乎要长到它岁数的一半,无论以什么来衡量人生,必是我不忍且无脸回头去应对的。

          不跟人说话,使用最多的语气是低落到近似没有声音,或者是歇斯底里的吼叫,我很爱把自己拽到最低处,无论什么一碰我,便再次化为尘土。歇斯底里,没出息。那些旁人的活泼泼与严肃,该是有多令我嫉妒成狂。我嫉妒常年在地铁站口同一个地方遗下尿味的野猫,我嫉妒地铁里饶有兴致无论被挤成什么样都专注看我打游戏的陌生男人,我嫉妒吵了一路架的两口子嫉妒到眼泪都要下来。我本就是尘土,却没有牢固地攀住土地。

          不可说,不可思,不可议。

          常做荒唐透顶的梦,要是失眠,就否定一切,空手而来的人,究竟是被以何种方式夺去了再夺去。要为自己而谋取,去打算,再不轻易抛弃。可下一步落在哪里,我并不知道,直至何时,我才能相信可以依靠自己?我和从前一样焦灼到逼近燃点。还是独自一个人,苟延在崎岖里的一个人。收拾,打包,全部的生活都可交给邮局,全部的生活都在这些轻浮的邮政纸箱上。从这里混迹到那里,不过是把东西挪来搬去而已。很厌烦了。

          我不记得所谓的来路了,好像也没什么可称之为初衷。现在我要走了。

          心爱的小猫,我必须暂别你了,也许再会的时候你的身架已长足,如果你不记得我了,我们还能从头开始,就像当初我领你回来时那样。甜蜜又呆怔的小长安,你丝毫也未曾察觉自己长大长胖,因此你和我睡同一个枕头的时候,占的地方越来越多。扳扳,我每天都觉得你比前一天更加聪明,现在你已经完全能明白人的意思,再用各种语气和无言的神态来回应,估计不会再有比你更善解人意的猫了。想到要离开你,亲爱的扳扳,我恨不得把车票撕成碎片。你这么乖,连我洗个衣服都非要作陪,有问有答,人在哪个房间你就跟到哪个房间。以前你出去玩的时候,一叫你的名字就会看到黑暗无光的楼梯口飞快地出现你的翘尾巴。真舍不得你啊扳扳。

          以后菜市场上就见不到瞠目结舌的各种海鱼了,也几乎不会再有机会自己做一顿荠菜大馅馄饨。一切又将,且只能将重新开始,这一点也不喜庆。

          不知道说什么,说什么都是空洞的。那就再会。

  •       睡了一个很狂躁的觉,中途每次醒来都有起身掀桌砸东西的怒气。猫们都十分讨厌,整晚都在打闹,这么无聊的游戏,究竟什么时候才玩腻?我一点也不记得自己梦见了什么,这么郁结的怒气像自动循环播放的牢骚,只知道很怒,一段很长的时间以来,再次怒到不想睁眼。

          楼下院子里,我喜爱的鹅掌楸被砍去了几乎所有的枝条,被挖出了根,打了包不知道要送去哪里重新生长。粗壮的无花果和枇杷树遭到毫不留情的屠杀。绿地是保不住了,很诧异这样的行为不需要通过整个小区表决,从前亲眼见过即使表决也被漠然地忽略。我不过是过客。

          如果一切都是有限额的,那但愿从此以往,无意义的前思后想、苦闷、暴躁、犹疑都不再登门。我和我的敌人情深笃厚,不是么?敌人总是比爱人更死心塌地,噩梦比美梦长久,恨比爱绵远。有一种学说解释道,困境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人需要困境,无形地从中得到莫大的好处。困境是安全的,往回缩大抵都很安全。是勉强地朝前走一小步,还是扭头万丈深渊,这便是我的敌人和我相处也相持的原因了。

          谁又不是有颗热爱结果的真心,也有着迷于过程的嘴硬?我爱结果,可是未知的结果总是在什么都没发生之前困扰我。用一个不存在的尺度去衡量尚未存在的事实,此乃吾敌。能够与之对抗的实体,一一抗拒过,然而虚无不是切实之物,甚至无大无小,无生无灭,却偏偏选了它死耗到底。求解脱之心比任何时候都强烈,如来说法尚能舍,何况非法。

          崩溃就是想起了以前的历次崩溃,然后再捏成一个新的粗糙的小泥人。大星云里的一次超新星爆炸谁何曾亲眼见过,都是闷声不作声气地消失罢了。我恨物质必然守恒,核爆摧毁了分子改变了原子轰飞了电子,它还是死乞白赖非要再生。宇宙尚且如此无赖,何况我。

          遍地是荆棘,随眼所见都是明火执仗的魔鬼。

          今天,我又以壮士断腕之心,找抽寻虐的方式折磨了自己一次。如果一切有限额,在我的下半生里,折磨就会少一次,这是何等的欣慰和快意。要忘记来路,也不去攀附去路,要忘记谁曾十月怀我,谁曾双手拉起我,谁的背承载过我,谁打骂过,谁黯然了又欣慰过,谁的背影在雨天慢慢走远。都忘记都忘记,忘记谁置我于春光,忘记谁陷我入地狱,忘记如花美眷,忘记断壁残垣。忘记忘记了我的人,忘记我一直没有忘记的人,种种细节,一切情状。

          忘记烽火连三月风雨如晦一灯如豆,忘记城春草木深破了国的山河失了庇护的凄寒。忘记小小荣耀,忘记天大耻辱。

          如来说非众生,实名众生。有情众生都是些什么人?

          我再也不想这样了,再也不想。

  •       今天八月二十一日,爽氏青年联盟主席江斐斐嫁与重庆梁平人士黄胖子之后,生娃了。大清早收到一个“我要做手术了”的短信,其口气好似威胁。一个半小时后打电话,是产妇她妈接的,她妈语气十分淡定,说是生了。江主席的毅力和渣滓洞里受过刑的烈士也差不多,在三姑六婆七嘴八舌隔三差五的询问下,十个月里顽强地保守了关于孩子性别这个秘密。今天就是真相大白的日子。

          是个女儿。我有一个强烈的愿望:为新生的孩子献歌一首——七月的尾巴咩,你是狮子座咩咩,八月中之前咩,你是狮子座咩咩。

          爽党的接班人出生了。从此,她必须接受未来政党领袖式的教育,承担起统领一个成立于寒冬脱胎于神叨叨和搞怪的政党的责任。

          从前和一把手彼此嬉笑讥讽的时候,我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不穿那太空服一样的家常服而是跑去以自己的身体为一个孩子做覆体之衣。一起天亮时带着起床气搭车进城的时候,一起躲着管理员蒸排骨的时候,一起笑到飙泪的时候,相处的任何时候,都没有想过,这个和我朝夕相处的刁泼妇女有一天会不那么神叨叨而是去正经严肃地生一个孩子。一个皱巴巴,红彤彤,没牙也没头发的孩子。

          如今她已经是个母亲。这个梁平出产,重庆包装,中国制造,四海皆宜的一代神女子,发育于梁中,神经于成都,在祖国改革开放第一线战斗过,在宁波与心上人厮守过,在南宁当过老板娘,在贵州扮演过“中国速度”的一颗螺丝钉——包工头,府南河边她笑语迎客,猛追湾里她俯身弄猫,最后亲身践行“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方针退守故乡正成长为新一代的印刷业巨头。种种之后,她赶在要好的所有人之前成为一个母亲。向伟大、光荣、正确的行动派江斐斐致敬!

          我将效仿朝鲜人民,爱戴拥护江二世如同他们敬爱金二世。这娃已经毅然决然悍然地成为早上四五点钟的太阳。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你的,但归根结底,还是你的。江二世,我要像朝鲜人民歌颂金二世一样地歌颂你,承担着未来与希望,承担着民族命运的江Junior啊,没有你就没有爽党。你一定要像你妈一样凶恶顽强,像你妈一样满怀亲切而凶悍的善意,像她一样假装羞涩实则泼辣,像她一样是无数党员仰首以盼的太阳。

          孩子啊,终有一天你要长出头发长出牙,见人就咯咯笑还流口水,你还会开口说话,学你妈那样讲一口俏丽又冷峻的脏话。最后你也要青春期来大姨妈,你也要明着暗着叛逆一下,最后你也是梁平的一枚土特产,并带着这个身份去放眼世界。到了那个时候,你妈的这些战友们都是和你未必熟稔的老东西了。但是从这一刻开始,任何时候啊,孩子,真心祝愿你,长寿且多福。

          衷心地为你的出生感到高兴,孩子,欢迎来到地球。

  •       随便拿了一只笔,要抄些东西在本子上。这只笔滑溜得像是有自己的主张似的一直自己写写写,妈的,我绝对不会承认这是我写的字。 自以为是得跟搜狗拼音一样。

          长安长得很乖巧,据说这个叫“治愈系”。 我对着它的脸看了看,唉,你可不可以变成强化发财系的?

          长安很喜欢睡在客厅里的玻璃饭桌中间那层,每次它睡在那里透过桌面向上看,正好我在吃饭的时候,都觉得爷我在吃“女体盛”。